这个“啊”字包含的情感层次极其丰富：有三分困惑，三分意外，两分审视，以及將近九十分的某种难以言说的遗憾。
“这位灭却师先生。”沈珏艰难地开口，保持著双手高举的投降姿势，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他藏不住的、发自肺腑的困惑。
“你这个要求，恕我不能立刻配合。”
“主要是......”
沈珏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斟酌了许久、自认为已经把措辞优化到最委婉程度的语气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说，仅仅是一个小小的、个人的、不成熟的偏好。”
“我寧愿这话是那位小姐来说。”
他朝井上织姬的方向点了点头。
井上织姬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双手慌乱地摆了摆：“誒？！不不不，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石田雨龙的眼镜片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推了推眼镜架，那动作充满了“我早就知道死神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的意味，冷冷道：“我们需要你的衣服来偽装身份。”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在后悔。”沈珏秒答道。
“后悔什么？”
“后悔为什么要走进这条巷子。”沈珏的语气诚恳得令人心碎。
“还有后悔为什么没把十一番队的战斗狂叫上。”
“虽然我一开始觉得他们太吵了，现在看来，吵不吵的无所谓，能救命就行。”
石田雨龙的眼镜又闪过一道光。
“十一番队？”他推眼镜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三秒，“战斗狂？”
“对啊，十一番队。”沈珏的语气像是在推荐一家口碑不错的餐馆。
“全是脑子里长肌肉的傢伙，见到灭却师肯定二话不说先砍再说。”
“虽然最后大概还是会被你打倒一堆，但至少能帮我爭取个逃跑的时间。”
井上织姬眨了眨眼，小声道：“那个，这位先生，你这样说自己的同伴真的好吗？”
“好得很。”沈珏毫不犹豫道，他是不太喜欢更木剑八麾下的那些基佬战斗狂。
“反正他们听不见。”
石田雨龙冷冷地注视著他看了三秒，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死神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是胆子有问题，大概率两者都有。
“衣服。”他简明扼要地重复。
“行行行，衣服。”沈珏放下双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完全无视了石田雨龙架在脖颈上的灵子光箭。
“不过我得先说好，我的死霸装可不能给你们，队长级死神的死霸装和羽织可不是想拿就能拿的。”
“我得回一趟队舍，给你们拿死霸装。”
“我们跟你一起去。”石田雨龙打断沈珏道。
“当然，当然。”沈珏微微一笑点头道。
“现在旅祸入侵了静灵庭，我完全不介意多一个保鏢，以免刚才的事情重复发生。”
沈珏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步伐轻快得像是去赴约而不是被胁迫。
石田雨龙和井上织姬对视一眼，在石田雨龙的示意下，两人跟了上去。
井上织姬小声问：“石田君，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石田雨龙没有回答，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死神有问题。
但他的理智说：一个举手投降姿势標准得像教科书、说话语气诚恳到令人心碎的人，能有什么威胁？
事实证明，理智这种东西在尸魂界是不太管用的。
沈珏带著两人在静灵廷的街巷中穿行，左拐右绕，熟门熟路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路上甚至顺手在路边摊买了三串糰子，自己吃了一串，剩下两串递给身后两人。
“尝尝，静灵廷特產，外面吃不到的。”
井上织姬本能地接过：“啊，谢谢......”
石田雨龙没有接，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他推了推眼镜说道：“你在拖延时间。”
“我在尽地主之谊。”沈珏咬了一口糰子，慢慢地说。
“再说了，你们要去找露琪亚对不对？关押她的懺悔宫在净灵塔，那地方我熟得很。”
“拿完衣服我直接带你们去。”
石田雨龙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我熟得很。”沈珏把最后一颗糰子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酱汁道。
“十番队负责静灵廷的巡逻警备工作，净灵塔那一带可归我们管。”
“你们要是自己找，少说得花个几天时间，我带路的话，半个时辰就到。”
井上织姬眼睛一亮：“真的吗？先生你愿意帮我们？”
“愿意啊，怎么不愿意。”沈珏笑得眉眼弯弯，“我这个人最热心了。”
一路上，自来熟的沈珏差些连井上织姬的身材三围都快套话套出来了。
胸怀宽广的井上织姬真是傻傻的，很可爱呢。
黑崎一护这小子真是享福了。
石田雨龙一直在暗示井上织姬少说点，可十多岁的东瀛女高中生，正是话最多的时候。
这位灭却师沉默了两秒。
石田雨龙的灭却师直觉在疯狂报警，但沈珏的表情真诚得毫无破绽。
而且从逻辑上讲，一个战斗力堪忧、举手投降动作异常熟练的死神，確实不太可能有胆子耍花招。
“那就带路。”石田雨龙最终说道。
沈珏含笑点头，顺带翻过院墙，从另一番队的队舍中给石田雨龙找了一套死霸装。
石田雨龙见到沈珏熟练的翻墙动作，对死神都是下三滥的刻板印象进一步加深。
三人继续前行。
沈珏带领著两人慢慢走过静灵庭，路过的死神都恭敬向沈珏行礼，石田雨龙对此感到些许的奇怪。
按理来说，沈珏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投降比睡觉还快的弱小死神，能得到这么多同僚的尊敬吗？
石田雨龙正要有所动作。
穿过两条主街，拐进一条较为僻静小路的三人，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穿著一身白大褂，脸上涂抹著厚重的油彩。
走路姿態带著一种“我很忙別烦我”的科研工作者特有的烦躁感。
他的目光扫过沈珏，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落在了石田雨龙和井上织姬身上。
这人的目光停顿了。
沈珏注意到，这位技术开发局局长·涅茧利的眼神在那两人身上的死霸装处停留了足足两秒钟。
准確地说，是停留在他们的气质与样貌上。
“沈珏队长。”涅茧利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带著一种审视实验標本的好奇道“这两位是？”
气氛瞬间凝固。
石田雨龙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隨时准备召唤灵弓的前兆。
井上织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