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数日,阳城街道到处都是游行的队伍,林海找了个由头,跟张远山请了一天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海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短褂,数了十五枚大洋揣进口袋里。
他出了门,一路穿过外城,向著东区走去。
伏虎武馆,就在东城区一条名为“定武巷”的巷子里。
巷子口立著一个石牌坊,上面龙飞凤舞地刻著“定武”二字,字跡已经有些斑驳。
林海刚走到巷口,就听到一阵阵整齐划一的呼喝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喝!”
“哈!”
林海精神一振,脚步加快了几分。
巷子不长,尽头是一座朱漆大门,门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正是“伏虎武馆”四个大字。
大门敞开著,林海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门內是一个宽阔的石板院子,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院子两侧,摆著石锁、沙袋、木人桩等练功器械。
此刻,院子里正有三十多个穿著青色短褂的弟子,排成四列,一拳一脚地练习著。
林海的目光,被正在习武的弟子们所吸引,他站在门口,一时间忘了挪步。
一个正在旁边擦拭兵器的年轻弟子发现了他,走过来。
“喂,你找谁?”
“你好,我来拜师的。”林海回过神,客气地说道。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先等著,我去通报。”年轻弟子丟下一句话,转身朝著院子中央那个领头的汉子跑去。
那汉子约莫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壮硕,一张国字脸,面相看著有几分憨厚,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他穿著和其他弟子一样的青色短褂,但肌肉虬结的手臂,比旁人粗了整整一圈。
汉子衝著队伍喊了一句:“继续练!动作慢下来,体会发力的感觉!”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林海走来。
“你要入馆?”汉子的声音洪亮如钟。
“是。”林海点头。
“我叫陈武,是这里的大师兄。”陈武自我介绍道。“跟我来,师父在后院。”
他转身就走,林海连忙跟上。
穿过练武的院子,又经过一处种著花草的中庭,两人来到一扇月亮门前。
“师父,有人想入馆。”陈武在门外恭敬地喊道。
“进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陈武推开门,带著林海走了进去。
后院不大,种著一棵大槐树,树下摆著一张竹製的躺椅。
一个穿著灰色长衫的中年汉子,正半躺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个长长的黄铜烟杆,吧嗒吧嗒地抽著。
烟雾繚绕,看不清他的脸。
“师父。”陈武站定,恭敬地垂手侍立。
林海有些紧张,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伏虎武馆的馆主,陆正川,明劲巔峰的武道高手。
陆正川將烟杆在鞋底上轻轻磕了磕,抖落菸灰。
“想学拳?”
“是,想学安身立命的本事。”林海不卑不亢地回答。
“安身立命?”陆正川的嘴角扯了扯,嗤笑了一声,“这年头,安身立命可不容易。”
他站起身,走到林海面前。
“伸手。”
林海依言伸出右手。
陆正川伸出手,搭在林海的手腕上。他的手指异常粗糙,布满了老茧,像两根铁钳。
接著,他的手顺著林海的手臂,一路向上,捏过他的肩膀,又按了按他的后背和腰胯。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落在关键的骨节和筋腱上。
林海只觉得一股股或酸或麻的感觉,从被触碰的地方传来。他能感觉到,老者的手指看似隨意,却蕴含著一种奇特的力道,似乎能穿透皮肉,直接探查到筋骨的状况。
这就是武道高手的手段吗?
片刻后,陆正川收回了手,重新坐回躺椅上,拿起烟杆,慢悠悠地填著菸丝。
陈武在一旁看著,大气不敢出。
林海的心悬在半空。
“根骨……”陆正川点燃菸丝,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中下。”
林海的心沉了一下。
“不过,年纪还行,骨头也还算硬朗。”陆正川又补充了一句,“想学,就交钱吧。入门弟子,每月十二块大洋。管一顿午饭,能练多久,能不能练出什么名堂,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海没有犹豫,数出十二枚大洋,双手奉上。
“师父,这是学费。”
一旁的陈武接过,看向陆正川。
陆正川瞥了一眼那些大洋,点了点头。
“武儿,带他去领衣服,教他武馆的规矩,从伏虎桩开始。”
“是,师父。”陈武应道。
他带著林海退出了后院。
“別往心里去。”出了门,陈武忽然开口,“师父看人,一看根骨,二看心性。你的根骨虽然一般,但只要坚持刻苦,也能练出一些名堂的。”
林海微怔,没想到这个看似憨厚的大师兄心思这么细。
“习武之人,最怕心气一散,那就什么都练不出来了。”陈武拍了拍林海的肩膀,“天赋决定你能走多快,心性决定你能走多远。咱们伏虎武馆,不看那些虚的,就看你肯不肯下苦功。”
“多谢大师兄指点。”林海诚心说道。
“以后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陈武咧嘴一笑。
陈武带他到一间厢房,从一个大木箱里翻出一套崭新的青色短褂和长裤,递给他。
“这是练功服,换上吧。”
林海换好衣服,大小正合身。布料是粗棉的,很结实。
陈武带著他重新回到外院。
此时,早上的操练已经结束,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在喝水休息,有的在自己练习。
陈猛带著他来到院子一角,这里相对僻静一些。
“师父有句话,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入门先练桩。桩功,就是习武的基础。”
“咱们伏虎武馆的入门功夫,叫伏虎桩。一共十二个桩架。”
他站到林海对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
“看好了。”
他的身形沉下去,两臂前伸,十指张开,虎口圆撑。
“第一桩,扑虎式。”
林海盯著他的动作,记下每一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