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听张叔閒聊的时候提到过,武道修行,练力境只是打基础,锤炼皮肉筋骨。到了明劲,將全身力道合一,才算是真正登堂入室。
能一拳將人活活震死,这等手段,绝非寻常武夫可比。
简单询问了边上的几个路人,事情原貌就还原出来。
这个东瀛浪人喝醉了酒,拉著一个女学生就朝巷子里钻,被旁边路过的一个华人武者一拳打在胸口,口喷鲜血就不动了。
“好在死的是个东瀛人!”张远山忽然感慨一句。
洋城的租界是由西洋各国联合建立,西洋各国和东瀛这个新兴列强之间为了爭夺在华利益,多有明爭暗斗,死了个东瀛人,虽然麻烦,但西洋人可不会真放在心上。
林海的视线扫视了周围几眼,没发现其他痕跡。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尸体不远处的一个下水道排水口。
那里的铁柵栏缝隙里,似乎有几点微光在闪烁。
林海慢慢走了过去,装作查看现场的样子,蹲下身。
借著巷口透进来的光,他看到下面几枚大洋静静地躺在下面骯脏的积水里,反射著金属独有的光泽。
下水道口狭窄,人手都伸不进去,可能是之前有人不小心滚落的。
林海默默记下,没有声张。
这铁柵栏虽然狭窄,但石龙子修长的身躯足够穿进去,或许……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
“滚开!都滚开!”
一阵呵斥声传来,带著一股浓重口音。
林海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白人,正带著一队荷枪实弹的红头阿三,粗暴地推开围观的百姓,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是租界巡捕房的一位探长,路易斯。
路易斯带著他的人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扫了张远山一眼,又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他用生硬的中文开口。
“张,这里现在由我接管,你们可以走了。”
阿东年轻气盛,忍不住上前一步,爭辩道。
“路易斯探长,是我们先到的,案子也……”
“闭嘴!”路易斯眼睛一瞪,根本不看阿东,而是死死盯著张远山,“你在教我做事?还是说,你想违抗我的命令?”
“我们走。”
张远山没有多做爭辩。
很快,身后传来路易斯懒洋洋的声音。
“初步结论,死者,东瀛侨民,在街上与一名华人女性发生口角,被路过的一名华人武者袭击,一拳毙命。行凶者,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华人武者。行了,收队!”
敷衍,草率。
甚至连最基本的现场勘查都懒得做。
“杀得好!这帮东瀛人,跟那些洋人一样,没一个好东西!”阿东压低了声音,脸上却带著一丝解气的快意。
“我看,那些东瀛人比白皮洋人还要坏!”一个巡捕说道。
“都小声点!”张远山回头呵斥了一句,“死的是个东瀛人,路易斯也没准备认真办这个案子,我们就当没这回事。”
……
傍晚,林海回到家。
这是一座位於外城边缘的老旧平房,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產。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小海,回来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穿著围裙的大姐林晚端著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看到林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林晚在租界的医院做护士,性子温婉,在林海成年前一直都是这个家的顶樑柱。
“姐。”林海应了一声,换下鞋子。
“今天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林晚將菜放在桌上,关切地问。
“还好。”林海不想让她担心,只是简单地回答。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知道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半大的少年背著书包,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
“姐!哥!我回来了!”
是弟弟林安,今年十五岁,还在读国中。
他献宝似的举起手里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著几只活蹦乱跳的小青蛙和几只肥硕的甲虫。
“看!我今天放学路上抓的!”
林晚眉头一皱,嗔怪道:“林安,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別抓这些东西,脏不脏啊。”
“不脏!”林安吐了吐舌头,將瓶子宝贝似的护在怀里,“这是给哥的宠物准备的晚餐!”
林海看著弟弟天真烂漫的脸,心头积攒了一天的阴霾,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走过去,揉了揉林安的脑袋。
晚饭很简单,一荤一素一个汤,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却显得格外温馨。
饭桌上,林晚说起医院里的一些趣闻,林安则嘰嘰喳喳地讲著学堂里的事,林海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著,偶尔才会插上一两句话。
他看著姐姐温柔的笑容和弟弟无忧无虑的脸庞。
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吃过晚饭,林海拿著林安给他的玻璃瓶,回到了自己二楼的房间。
玻璃缸里,石龙子正盘在缸底的沙石上小憩,感受到林海的气息,它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林海拧开瓶盖,將玻璃瓶里的青蛙和虫子一只一只地倒了进去。
狩猎开始了。
石龙子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扑击都精准而致命。
林海的意识,再次沉入那种奇特的共享状態。
他能感受到撕裂血肉的快感,吞咽食物的满足,以及一股股微弱但精纯的暖流,从石龙子的身体,通过无形的灵魂连结,源源不断地反馈回自己的身体。
很快,青蛙和甲虫都被石龙子吞食殆尽。
它的小肚子撑得滚圆,懒洋洋地趴在缸底。
林海注意到,石龙子的身体,在消化食物的过程中,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伸展。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將它的筋骨拉伸,將它的血肉重塑。
仅仅只是一个恍惚的瞬间。
林海再定睛看去时,玻璃缸里的石龙子,赫然又长了一截。
原本十一厘米多的体长,现在,已经稳稳地超过了十二厘米!
次日清晨,薄光透过窗户。
林海找出一块乾净的布,將石龙子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头。然后,他解开自己宽大的黑色巡捕服袖口的扣子,將石龙子连同布块,一起塞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石龙子很安静,將小脑袋贴著他的手腕,一动不动。
到了巡捕房,今天的晨巡照旧。
队伍慢慢走著,很快,便接近了昨天西街出事的那条巷子。
“张叔,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方便一下。”林海捂著肚子,找了个由头。
“快去快回。”张远山挥了挥手。
“是。”
林海应了一声,转身快步钻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慢慢变得热闹起来。林海左右看了一眼,走到那个下水道排水口旁,装作繫鞋带蹲下。
他將袖口的石龙子放了出来。
“去吧。”他低声说。
石龙子小小的身体一扭,就从铁柵栏狭窄的缝隙中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