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洋从星辰集团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江城的夜风裹著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有些发冷。
他坐在驾驶位上,发动了车子。
引擎一声低吼,车子窜了出去。
陈洋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给苏小婉回拨了一个电话。
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脚下的油门又踩深了几分。
城南老街,他知道那个地方。
江城最老的一片城区,到处是废弃的厂房和半拆不拆的老楼。
晚上连路灯都没几盏,是江城出了名的灰色地带。
十五分钟。
陈洋从市中心开到了城南。
吉普车拐进老街的入口,陈洋把车速降下来。
这条街又窄又长,两边全是六七层高的筒子楼,外墙上的瓷砖掉了一大半,黑洞洞的窗户像是一排排没合上的嘴。
车灯照出去,前方两百米的位置,横著停了三辆黑色麵包车。
把路堵得死死的。
陈洋把车停在五十米外,熄了火,下了车。
他站在车前,环顾了一下四周。
老街两侧的巷子口,影影绰绰地站著不少人。
粗略一数,少说二三十个。
有些手里拎著棒球棍,有些手里攥著砍刀,刀刃上的光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来了?”
最前面那辆麵包车的副驾驶门打开,一个穿著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
脸上一道疤从左耳拉到下巴,半边脸被拉扯得有些变形,笑起来格外渗人。
“陈洋是吧?”
刀疤男叼著一根烟,慢悠悠地走过来。
“一个人来的,够爷们。”
陈洋把手插在裤兜里,没动。
“人呢?”
“急什么,人好好的,一根头髮都没少。”
刀疤男往后一招手。
第二辆麵包车的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苏小婉被两个壮汉架著从车上拖了下来。
嘴上贴著一条银色的胶带,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衣服外套皱巴巴的,头髮有些散乱,脸上还掛著泪痕。
但看起来没受伤。
苏小婉一看到陈洋,被胶带封著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挣扎著想往陈洋这边跑。
被身后的壮汉一把摁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陈洋的目光在苏小婉身上扫了一圈。
確认她没有外伤之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刀疤男。
“谁派你来的?”
刀疤男嗤笑了一声。
“你心里没数?”
“你把徐二少打成那样,又把徐大少的脸给扇了,还问谁派我来的?”
他弹了弹菸灰,歪著头打量陈洋。
“不过我们老板说了,只要你乖乖跪下来磕三个头,再把自己的右手砸断,这小丫头我们就放了。”
“否则……”
刀疤男回头看了一眼苏小婉,舔了舔嘴唇。
“兄弟们在这城南老街待了一整天了,都挺闷的。”
“刚好用这个小妞解解馋,哈哈哈哈!”
苏小婉的身体一抖,眼泪又掉了下来。
陈洋听完这番话,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就这点人?”
刀疤男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洋往前走了两步。
“我说,就这点人,你们老板是诚心的吗?”
“我还以为徐天骄能搞点什么像样的阵仗出来。”
他的语气太平淡了。
完全没把对面的人放在眼里。
刀疤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跟陈洋对视了两秒钟,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人的眼神太乾净了。
不是那种故作镇定的乾净,是真的不把在场这些人放在眼里。
“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刀疤男回过头,衝著两边的巷子口一挥手。
哗啦一声,二十多號人从暗处涌了出来,把陈洋围了个水泄不通。
棒球棍敲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砍刀的刀刃反射著路灯的光。
“兄弟们都是从外省调过来的,一个比一个狠。”
刀疤男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看清楚了,別等下哭爹喊娘的。”
陈洋扫了一圈。
他数了数,连刀疤男在內,一共二十六个人。
其中有四个体型明显异於常人,虎背熊腰,站姿和普通混混完全不同。
这四个人手上没拿武器,但空手站在人群最前面,明显是练过的。
“哟,还带了几个会两下子的。”
陈洋笑了。
刀疤男被他这个笑搞得有些恼火。
“给你三秒钟,跪还是不跪?”
陈洋不说话了。
他盯著苏小婉看了一眼。
苏小婉正死死地盯著他,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眼泪糊了一脸。
嘴巴被胶带封著,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那个声音虽然听不真切,但陈洋读懂了她的口型。
“別来,快走。”
她在让他跑。
陈洋心里忽然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涌了上来。
不是愤怒。
是心疼。
这丫头被绑成这样了,第一反应不是喊救命,而是让他別管她。
“別怕。”
陈洋隔著二十多米的距离,冲苏小婉笑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老街上听得很清楚。
“你男人来了,没人能碰你。”
苏小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刀疤男不耐烦了。
“三秒到了,你自己找死,那就不能怪兄弟...”
他话没说完。
陈洋动了。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助跑,没有架势。
就像散步一样,他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整个人就到了最前面那个虎背熊腰的大汉面前。
大汉反应不慢,一拳砸向陈洋的太阳穴。
风声呼啸,这一拳少说有两三百斤的力道。
陈洋偏了偏头,拳风擦著耳朵过去。
他抬手,一掌拍在大汉的胸口上。
那个一百多公斤重的壮汉,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
砸在后面两个拿棍子的小弟身上,三个人叠罗汉似的摔了一地。
全场安静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动了。
棒球棍、砍刀、钢管,从四面八方招呼过来。
陈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第一根棒球棍抡到他左肩上。
咔。
棍子断成两截。
打他的那个混混感觉自己像是抡在了一根铁柱上,虎口被震得当场裂开,棍子脱手飞了出去。
还没来得及叫痛,陈洋反手一掌拍在他脸上,人就没声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陈洋开始往前走。
每一步踏出去,就有一个人倒下。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偏偏每一下都精准得可怕。
该打哪里打哪里,一下一个,跟流水线一样。
有人拿砍刀从背后偷袭。
刀锋劈在他后背上,火星四溅。
陈洋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看到陈洋的后背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手里的砍刀倒是崩出了一个豁口。
他的腿开始哆嗦了。
“你……你是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