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夏心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但脸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可绝不能让他直接去知青点或者村里。
那里到处都是知道真相的人,只要姜勛隨便拉住一个人问问,
她编造的那些“被欺凌”“被勒索”的谎言就会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戳破。
到时候,別说拿到钱和戒指,恐怕还会被姜勛当成骗子,落得更难堪的下场。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去村里。
程知夏连忙拉住转身就要往山下走的姜勛,声音带著一丝急切和恳求:
“同志,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能给你添麻烦。”
姜勛停下脚步,疑惑地看著她:“添麻烦?我帮你討回公道,怎么会是添麻烦?”
“不是的……”程知夏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知青点那个知青,她不好对付的。
我听说,她跟村里的二流子王二赖关係很近,王二赖那个人出了名的蛮横不讲理,还带著一群狐朋狗友,
谁要是得罪了他,没好日子过的。”
她故意把林晚秋和王二赖扯到一起,加重了“麻烦”的分量。
王二赖在村里的名声极差,就算姜勛不认识他,听到“二流子”“蛮横不讲理”这些词,也该知道是不好惹的角色。
姜勛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我当是什么厉害角色,不过是些地痞流氓罢了。
现在是新社会,早就不是他们能横行霸道的年代了。”
他语气坚定,带著军人特有的刚毅,“你放心,我既然答应帮你,就不会怕这些。
再说,现在正是严打歪风邪气的时候,真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我正好把这些害群之马送到农场去改造,也算为民除害。”
程知夏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姜勛不仅不怕,反而还想借著这事“为民除害”。
这要是真让他去了村里,找到王二赖一问,別说林晚秋和王二赖没关係,恐怕连她自己和王二赖那点齷齪事都得被翻出来。
不行,必须拦住他!
程知夏眼眶一红,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著浓浓的委屈和无奈:“同志,我知道你是好人,想帮我。
可你帮得了我一时,帮不了我一世啊。
你要是真把他们送进农场了,等你走了,他们的亲戚朋友还不得找我报復?
我一个女知青,无依无靠的,怎么禁得住他们折腾?”
她拉著姜勛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姿態放得极低,语气里满是依赖:“我真的不能连累你。
你是好人,不该因为我这种小事惹上一身麻烦。
其实……其实只要拿到那一百块钱,把东西换回来,他们应该就不会再为难我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一百块钱?等我以后有了钱,一定马上还你!”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体现了她的“懂事”,又把自己的“无助”展现得淋漓尽致,
还暗暗捧了姜勛一句“好人”,让他即便想拒绝,也很难说出口。
姜勛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那股怜惜又涌了上来。
他是来执行任务的,隱藏身份至关重要,若是真因为这事闹到村里,惊动了太多人,
万一被特务察觉,影响了任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这姑娘说得也有道理。
他不能一直在村里,到时候她一个人在村里,確实可能被报復。
姜勛沉吟片刻,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罢了,先帮她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等任务完成了,他再想办法回来帮她彻底解决问题也不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姑娘如此上心,只觉得她的眼泪像带著鉤子,总能精准地揪动他的心弦。
看到她因为自己的犹豫而露出失落的神情,他心里就莫名地不舒服;
而听到她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哪怕只是借钱,他又会觉得一阵轻鬆。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有些无措,却又並不反感。
“你说得……也有道理。”姜勛终於鬆了口,“我现在確实不方便出面。”
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是我今天出来得急,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程知夏心里一紧,生怕他就此反悔,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姜勛继续道:
“这样吧,你明天这个时候,还来这里等我。我明天把钱给你送过来。”
程知夏顿时喜上眉梢,连忙点头:“好!好!我明天一定准时来!太谢谢你了,同志!”
她的眼睛里闪烁著真诚的光芒,那是希望的光,也是算计得逞的光。
她看得出来,姜勛没有说谎。
这个男人虽然穿著普通的衣服,但言谈举止间透著一股贵气,不像是会轻易食言的人。
“不用谢。”姜勛看著她笑起来的样子,心里也跟著暖了几分,仿佛刚才的犹豫和纠结都烟消云散了,“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
“我叫程知夏。”她连忙回答,声音清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姜勛点了点头,刚想说自己的名字,又猛地顿住。
他正在执行秘密任务,按照规定,是绝对不能向外人透露真实姓名的。
可看著程知夏那双期待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化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鬼使神差地,他报出了自己的真名:“我叫姜勛。”
话一出口,姜勛就有些后悔了。这要是被上级知道了,少不了一顿批评。
“姜勛……”程知夏念著这个名字,心里暗暗记牢,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你,姜同志。”
他听到程知夏轻声念出“姜勛”两个字时,又觉得这小小的违规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举手之劳。”姜勛摆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些,“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到山下吧,这里不安全。”
“不用不用!”程知夏连忙拒绝,“我自己能下去的,就不麻烦你了。你还有事要忙吧?我明天在这里等你就好。”
她可不想让姜勛送自己下山,万一在路上遇到村里的人,看到他们在一起,指不定又会传出什么閒话,
要是传到知青点,被林晚秋他们知道了,那就麻烦了。
姜勛想了想,也没再坚持:“那你自己小心点,路上慢著点走。”
“嗯!我知道了!”程知夏用力点头,看著姜勛转身走进树林深处,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脸上的笑容才彻底绽放开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的戒指,心里充满了期待。
一百块钱,马上就要到手了!
有了这一百块,就能买下戒指,然后……然后就是梦里那些风光无限的日子!
程知夏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
刚才上山时觉得崎嶇难行的山路,此刻也仿佛变得平坦了许多。
她甚至觉得,连空气里都瀰漫著甜丝丝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