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抬起头,看清林晚秋的眼神和听出她的声音,立刻露出熟稔的笑:“姐姐,是你啊!鸡还是按上次的价,一块钱一斤。
鸡蛋八分钱一个,都新鲜著呢!”他指了指旁边的布袋子,
“这蘑菇干五块钱一斤,你看这成色,一点虫眼都没有。”
林晚秋伸手翻了翻蘑菇干,乾净无虫,凑近闻还有股淡淡的山野清香,確实是好东西。
她点点头:“这些我都要了,你算一下总价。”
“哎!好嘞!”小孩眼睛一亮,连忙拿出隨身带的小秤。
先称鸡,一只掂著沉甸甸的,称出来四斤三两,另一只稍重些,四斤六两。“两只鸡一共八斤九两,八块九毛钱。”
接著数鸡蛋,他一个个往竹篮里捡,数得仔细:“一、二、三……五十六个,五十六乘八分钱,是四块四毛八。”
最后称蘑菇干,用绳子捆了捆,放在秤上:“三斤八两,五块钱一斤,三斤是十五,八两是四块,总共十九块。”
他扒拉著手指头算总和:“八块九加四块四毛八,是十三块三毛八,再加十九块,一共三十二块三毛八。”
林晚秋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三十二块四毛递过去。
小孩从兜里摸出两分钱递给她给她。
林晚秋把鸡蛋和蘑菇干往背篓里装,一边装一边说:“我想跟你谈笔生意,这里人多,咱俩换个地方说。”
小孩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来往的人,点头道:“行,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黑市,小孩熟门熟路地拐进几条窄巷,最后在一个堆满杂物的墙角停下。
这里背靠居民院的后墙,平时少有人来,算是个隱蔽的角落。
林晚秋敢来,一是瞧著小孩年纪小,自己应付得来,二是空间在手,真有意外也能脱身;
而小孩选这里,是因为离他家不远,真有危险跑回家就能求救,各有各的盘算。
“姐姐想谈啥生意?”小孩抱著胳膊,仰头看著林晚秋,眼神里带著警惕,也藏著几分期待。
“我想让你帮我收鸡和鸡蛋。”林晚秋开门见山,“我隔五天来一次,每次要十只鸡、三百个鸡蛋,
价格就按今天这样算,你能弄到吗?”
小孩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没料到是这么大的量。
他低头琢磨了一会儿,他咬了咬牙:“能!”他奶奶还等著吃药,能多赚一点就多赚一点。
“没问题。”林晚秋满意地点头,“交易地点得选个稳妥的,黑市人多眼杂,量大了容易被盯上。”
小孩立刻接话:“我知道个地方,就是……”
“地点得我来定。”林晚秋打断他,做生意的主动权得握在自己手里,“镇子北边那片树林怎么样?人少清净。”
小孩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树林里太偏,我一个小孩不敢去,万一遇到坏人咋办?”
林晚秋想了想,换了个地方:“那镇上家具厂家属院后面?”
小孩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家具厂家属院离黑市不远。他点头:“行,就那儿。”
两人约定好,每隔五天一早,在家具厂家属院后面的空场交易,林晚秋先到,用树枝在墙上画个圈当记號。
林晚秋手里提著鸡,背著背篓,拐了几条巷子,確认没人跟著,才把鸡和鸡蛋蘑菇干一起收进空间。
解下围巾,露出原本的样子,慢悠悠地往邮局走。
算算日子,前几天寄给大堂哥的信应该到了。
关係到大堂哥的性命,她心里始终不踏实,想打个电话確认一下。
邮局里人不多,柜檯后坐著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
林晚秋报了大伯母单位的电话號码,工作人员慢悠悠地摇著电话转盘,接通后又说了几句,才朝她喊道:
“等著吧,得转接几道,大概要五六分钟。”
林晚秋点点头,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这年代的电话全靠人工转接,慢是慢了点,但能听到家里的声音,已经很不容易了。
等了约莫七八分钟,工作人员终於朝她招手:“通了,过来接吧。”
林晚秋快步走过去,拿起沉重的黑色听筒,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接著是大伯母熟悉的声音:“餵?哪位啊?”
“大伯母,是我,晚秋。”林晚秋的声音有些激动。
“晚秋啊!”大伯母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些,透著关切,“你在乡下怎么样?吃的够不够?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挺好的,您放心吧。”林晚秋笑著说,“知青点的人还行,活儿也不算太累,就是偶尔有点想您和大伯。”
“傻孩子,想了就写信打电话。”大伯母嘆了口气,
“家里都好,你大伯最近忙,但身体硬朗,你堂哥也挺好的,已经到家了。”
林晚秋心里一松,连忙问:“我前几天寄的信,堂哥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昨天刚拿回来的。”大伯母说,“他看完就跟我说了,知道该注意啥,你別操心他,那小子机灵著呢。”
听到这话,林晚秋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
电话里不方便说太详细,每一道都有人听著。確认大堂哥收到信了就好。
大堂哥能升到连长的位置,不是一个没成算的人。
只不过是没想到並肩作战的战友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他把姜勛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自己却永远倒在了回程的路上。
林晚秋相信,大堂哥不会后悔用自己的命救下战友的命。
可谁也没想到,活下来的江勛为了脱罪,竟在报告里顛倒黑白,说大堂哥擅自行动,做了错误的决定,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死无对证,加上江勛暗中打点,最终定论下来,竟是“决策失误”。
大伯父一辈子清正,最看重名声气节,儿子尸骨未寒,却要背负这样的污名,
一口气没顺过来,直接倒在了办公桌前,住了大半年医院,鬢角的头髮一夜之间全白了,
后来还因为儿子的“过失”,连累的大伯父也不能升职,一辈子都在团长的位置上。
林晚秋每次想起,心都像被攥住似的疼,那样一个光明磊落的人,怎么就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那就好。”林晚秋轻声说,“大伯母,我在这边啥也不缺,你们別惦记。
倒是您和大伯,最近天气变化快,注意保暖,別感冒了。”
“知道知道,你也是。”大伯母又叮嘱了几句,“缺啥就跟家里说,粮票布票不够了,我给你寄过去。
电话费贵,我就不多说了,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大伯母再见。”
掛了电话,林晚秋付了电话费,走出邮局。
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解决了一桩心事,又订好了长期收鸡和鸡蛋的生意,她的心情格外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