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晚秋就醒了。
窗外传来几声鸡鸣,空气里带著乡下清晨特有的湿冷。
她揉了揉眼睛,想起今天要修屋顶,连忙爬起来洗漱。
后院的水井旁有块简陋的石板,林晚秋用冷水抹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回到屋里,她把铺盖捲起来,屋顶要掀瓦修补,难免落灰,还是收起来稳妥。
刚收拾好,外面就传来了男人的说话声,夹杂著工具碰撞的轻响。
林晚秋快步走出去,只见院子里站著几个汉子,手里拿著瓦刀、扁担和几捆新的瓦片,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皮肤黝黑,肩膀宽厚。
“你是要修房子的知青同志吧?”那青年看到林晚秋,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王大柱,村长让我们来的。”
“是的是的,辛苦你们了。”林晚秋连忙应声,指著院子两侧的屋子,
“东边这两间,还有西边那间,主要是屋顶漏雨得补,还得盘三个炕,外面再各搭一间厨房。”
王大柱绕著屋子转了一圈,点点头:“行,屋顶好说,换些新瓦就行。炕的话,用黄泥和稻草糊,结实。厨房嘛……”
他摸了摸下巴,“村里瓦片不多,厨房就用土坯砌墙,屋顶盖茅草吧,挡风挡雨没问题,就是看著糙点。”
“没问题没问题,实用就行。”赵雅琴和沈之年也走了出来,连连点头。
她们只求能儘快住得舒坦,哪还在乎厨房好不好看。
“对了,”林晚秋想起一事,“一会儿王木匠可能过来量厨房的门窗尺寸……”
王大柱爽快地说,“你们忙你们的去,他来了我跟他说就行。屋顶要先修补,你们把屋里的东西收收,別沾了灰。”
“好嘞。”三人应著,转身回屋收拾零碎物件。
等把屋里的箱子、包袱都搬到院子角落,用布盖好,赵雅琴看了看天色:“差不多该去前面集合了,领口粮要紧。”
三人往饭堂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周志军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站著白杨、孙志明、程知夏、刘长顺和马招娣。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林晚秋有些歉意地说。
“没事,刚到齐。”周志军摆摆手,“走吧,大队部的周会计等著呢。”
程知夏立刻露出笑容,语气亲昵:“晚秋她们肯定是收拾屋子耽搁了,咱们都是新知青互相多包涵嘛。”
她说著,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沈之年,试图展现自己的“善解人意”。
沈之年目不斜视,仿佛没听见。
林晚秋和赵雅琴也懒得接话,跟著周志军往大队部走。
大队部在村子中间,是一排青砖瓦房,门口掛著“向阳生產大队”的木牌。
会计早已在办公室等著,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戴著副老花镜,正低头在帐本上写写画画。
“周会计,我带新知青来了。”周志军喊道。
周会计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打量了眾人一眼,慢悠悠地说:“哦,新知青啊,来领口粮是吧。”
他指了指墙角,“每人二十斤玉米面,二十斤红薯,都在这儿了,点清楚。”
袋子解开,金黄的玉米面散发著淡淡的穀物香,旁边的竹筐里装著红薯,个个圆滚滚的,带著泥土的湿气。
“谢谢周会计。”眾人连忙道谢。
“签个字吧。”周会计递过一本登记簿和一支钢笔。
新知青们挨个签字,林晚秋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队里有辆板车,你们要是搬不动,就拿去用。”周会计指了指门外的平板车,“用完送回来就行。”
“太感谢了!”这可解了燃眉之急,二十斤玉米面加二十斤红薯,八个人的量堆起来不少,光靠手拎根本不现实。
白杨主动站了出来:“我力气大,我来拉板车,你们在后面搭把手推推就行。”
他说著,已经把麻袋搬上了板车,动作麻利。
“辛苦你了,白杨。”林晚秋感激地说。
“没事。”白杨憨厚地笑了笑。
往回走的路上,板车軲轆碾过土路,发出“吱呀”的轻响。
程知夏瞅准机会,放慢脚步,凑到沈之年身边,声音柔得发腻:“沈知青,你们在后院自己开火呀?
会做饭吗?要不……咱们搭个伙?
我做饭还不错。”
沈之年脚步没停,眼神都没斜一下,语气冷淡得像冰:“不用,我会做。”
程知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不死心:“两个人搭伙多省事儿啊,你劈柴我烧火,多方便……”
“不方便。”沈之年直接打断她,加快脚步走到林晚秋身边,把程知夏甩在了后面。
程知夏的脸“唰”地红了,又羞又气,眼眶都有些发热。
旁边的刘长顺见状,低声嘟囔:“这人怎么这样,好心当成驴肝肺……”
程知夏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志军走在最前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快到知青点时,周志军回头对林晚秋三人说:“你们后院的灶一时半会儿盘不好,这两天就先在前面饭堂搭伙,跟大家一起吃吧。”
赵雅琴想都没想就摆手:“不了周队长,我带了乾粮,凑活两顿就行。”
林晚秋和沈之年也跟著点头。
开玩笑,昨晚抢菜那架势还歷歷在目,还是自己啃乾粮靠谱。
周志军也不勉强:“行,那你们自己安排。有啥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到了知青点,白杨把板车直接拉到后院门口。
“我帮你们搬进去。”白杨说著,扛起装玉米面的麻袋就往院里走。
“谢谢你啊白杨,我们自己来就行。”林晚秋连忙跟上。
“没事,顺手的事儿。”白杨把麻袋放在墙角,又回头去搬红薯。
沈之年也没閒著,拎起另一袋玉米面跟了进去。
程知夏站在院门口,看著三人默契配合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知夏,咱们也把口粮搬回去吧。”刘长顺碰了碰她的胳膊。
程知夏回过神,压下心里的烦躁,挤出个笑脸:“走。”
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阴翳。
后院里,林晚秋看著堆在墙角的粮食,又看了看正在屋顶忙碌的王大柱等人,深吸了一口气。
屋顶在修,口粮已领,厨房很快能搭好……下乡的日子,虽然艰苦,却在一步步走向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