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声中,日头渐渐爬到了正中。
车厢里瀰漫开各种食物的气味,有玉米面窝头的粗糲香气,有咸菜的咸鲜,还有极少数人打开的铁盒里飘出的肉香,
那是条件好的知青买的火车盒饭,白米饭上盖著红烧肉和炒青菜,引得周围不少人暗暗侧目。
林晚秋摸了摸早就空了的肚子,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程还长,从火车到沈市,再转大巴到县城,接著换车去公社,
最后要靠双脚走到向阳大队,没有体力是万万不行的。
她拿起军绿色挎包里的水壶,起身往车厢连接处的热水炉走去。
路过程知夏身边时,对方正盯著她的包看,见她起身,立刻露出熟稔的笑:
“晚秋,去接水啊?我这儿还有半壶,要不先凑合用?”
林晚秋脚步没停,淡淡道:“不用,我自己去接。”
程知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看著她的背影轻轻撇了撇嘴。
热水炉旁已经排了几个人,林晚秋耐心等著,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车厢。
大多数知青都在埋头啃乾粮,偶尔有人低声交谈,话题无非是对乡下生活的憧憬或忐忑。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斜对面靠窗的位置,那里坐著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男生,正低头吃著盒饭,
侧脸线条乾净利落,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气质清冷,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是沈之年。
林晚秋的记忆里,书里对这位沈知青著墨不多,只说他是城里干部家庭出身,性格孤僻,不爱说话,
却因为长得好,成了不少女知青偷偷议论的对象,程知夏就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
她接好热水回来时,正撞见程知夏拿著自己的窝头,凑到沈之年旁边,声音甜得发腻:
“沈知青,你这盒饭看著真不错,是在餐车买的吧?我刚才去看了,排队的人好多呢。”
沈之年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程知夏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冷淡,又笑著说:“我看你壶里水不多了,正好我要去接热水,顺便帮你捎一壶?”
这次,沈之年终於抬了眼,目光平静地扫了她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不用。”
两个字,简洁明了,带著不容置喙的疏离。
程知夏的脸瞬间涨红了,手里的窝头差点没拿稳。
周围几个竖著耳朵听的知青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空气里瀰漫著一丝尷尬。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男生突然开口,声音洪亮:“知夏,我正好要去接水,我帮你捎上?”
是刘长顺。
林晚秋拿著水壶的手紧了紧。
她记得这个人,前世她追著程知夏要戒指时,刘长顺跳得最欢,指著她的鼻子骂她“不知好歹”,
说程知夏对她那么好,她还反过来讹人,字字句句都像刀子扎在心上。
此刻,刘长顺正一脸热络地看著程知夏,眼里的殷勤几乎要溢出来。
他说著,就伸手去接程知夏放在桌上的水壶。
程知夏瞥了他的衣服,袖子上沾著几块黑乎乎的污渍,看著像是没洗乾净的油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连忙把水壶往回挪了挪,笑道:“不用啦,我壶里还有点水,凑合用就行。
再说这时候接水的人多,排队得等半天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嫌弃脏。
刘长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掛不住。
但他像是早就习惯了这般对待,很快又咧嘴笑了起来:“也是,那我自己去接,顺便帮你看看人多不多,人少了我再帮你接。”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水壶,往热水炉那边去了,全程没敢再碰程知夏的东西。
程知夏这才鬆了口气,坐回座位上,见林晚秋正看著她,脸上又堆起那副温柔的笑:
“晚秋,你看我这记性,刚才忘了问你,要不要我帮你把饼子热一下?用热水烫烫,吃著不硌嗓子。”
林晚秋从挎包里拿出大伯母给她准备的二合麵饼子。
她摇了摇头,咬了一大口,含糊道:“不用,这样挺好。”
干硬的饼子在嘴里慢慢咀嚼,渐渐散发出粮食本身的醇香。
她就著热水,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前世她刚下乡时,总嫌弃粗粮难咽,饿肚子是常有的事,后来才知道,能有口饱饭吃,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程知夏见她不理自己,又转头看向沈之年,没话找话:“沈知青,你也是去向阳大队吗?
我听领队说,咱们这批知青差不多都分到那附近的几个大队,说不定以后还能常常见面呢。”
沈之年已经吃完了盒饭,正拿著手帕擦嘴,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程知夏碰了一鼻子灰,却像是不气馁,又说:“我以前去过乡下。农村的活儿可累了,尤其是割麦子,弯腰一整天,腰都能累断。
沈知青你细皮嫩肉的,到时候怕是吃不消呢。”
这话里带著几分刻意的亲近,还有点贬低式的关心,听得林晚秋都觉得彆扭。
沈之年终於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冷淡:“累不累,试过才知道。”
说完,他便转过头,看向窗外,任凭程知夏再说什么,都不再回应。
程知夏的脸彻底掛不住了,訕訕地闭了嘴,拿起自己的窝头啃了起来,只是那窝头在嘴里嚼著,像是没什么滋味。
林晚秋默默看著这一切,心里冷笑。
程知夏这副样子,分明是看中了他的家世和长相,想攀附罢了。
书里说,沈之年是程知夏的白月光,只可惜沈之年太过高冷,程知夏追了好久没有追到,后来遇到男主,才放弃了沈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