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
底色 字色 字号

28.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

    周六。
    下午四点。
    舒家客厅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舒建国站在穿衣镜前,满头大汗。
    他正努力把一条暗红色的真丝领带往脖子上套,手抖得厉害。
    打了个结,歪了,扯开,重新打。
    又歪了。
    “嘖。”舒建国烦躁地扯著领带,深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穿著昨天刚从恒隆拿回来的高定西装,藏青色,剪裁绝佳,面料挺括。
    四万五千块钱的衣服穿在身上,硬生生把他微微发福的啤酒肚遮了个七七八八。
    整个人看著挺拔了不少,精神抖擞。
    但他就是觉得彆扭。
    这衣服太贵。
    穿在身上像套了层铁甲,连胳膊都不敢隨便抬,怕弄出褶子。
    “老舒,你別在那转圈了,晃得我头晕。”
    林淑芬从主臥走出来。
    她穿著那条墨绿色真丝长裙,脖子上掛著圆润饱满的珍珠项炼,脚下踩著五厘米的黑色小猫跟皮鞋。
    美容院的抗衰护理確实有效。
    她今天气色极好,脸上的粉底打得很薄,透著光泽。
    她走到玄关,对著鞋柜上的半身镜照了照,伸手理了理新烫的捲髮。
    “我这口红顏色行吗,会不会太艷了?人家大户人家是不是都喜欢素雅一点的?”
    林淑芬转头看舒建国,心里没底。
    舒建国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挺好,看著像个阔太太,比我强。”
    他低头看著自己脚上擦得鋥亮的皮鞋,嘆了口气。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那可是省委的贺书记。我这辈子连给他匯报工作的资格都够不上,今晚还要坐一桌吃饭,我怕我连筷子都拿不稳。”
    舒杳躺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
    空调打在二十二度,冷风呼呼吹。
    她穿著一条款式极简的黑色吊带裙,外面搭了件白色的真丝小开衫,长发隨意地用个鯊鱼夹盘在脑后,素麵朝天。
    只涂了一层打底的素顏霜和润唇膏。
    手里拿著个水蜜桃,正一口一口地咬著,桃汁顺著指尖往下流。
    她抽了张纸巾,隨意擦掉。
    “爸,妈,你们俩能不能坐下歇会儿。”舒杳把桃核扔进垃圾桶,“相亲的是我,结婚的也是我,你们俩搞得像要去参加竞选一样。”
    “你懂什么!”林淑芬瞪了她一眼,走过来,“这叫气场,咱们家虽然没人家有钱,但骨气得端著,不能让人家看扁了。”
    舒杳抽了张湿纸巾擦手,扯了下嘴角。
    “人家几千万的商铺都送了,还看扁你什么,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
    *
    下午五点。
    舒杳用打车软体叫了一辆专车,一辆黑色的奔驰e级。
    她那辆保时捷718只有两个座,坐不下三个人。
    三人下楼,上车。
    司机穿著白衬衫,戴著白手套,一句话不说,车厢里放著舒缓的轻音乐,冷气打得很足。
    舒建国坐在副驾驶,林淑芬和舒杳坐在后排。
    正值晚高峰,高架桥上堵成了一条长龙,红色的汽车尾气灯连成一片。
    傍晚的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把人的脸映得发红。
    舒建国盯著前方的路况,双手放在膝盖上,右腿不受控制地上下抖动。
    林淑芬偏头看著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手里的鱷鱼皮手拿包,指关节都泛白了。
    舒杳靠在真皮座椅上,低头看手机。
    点开微信。
    杳:堵车了。可能晚到十分钟。
    对方秒回。
    hz:不急。慢慢开。
    hz:我们也刚出门。
    舒杳锁上屏幕,把手机塞进包里。
    *
    六点一刻。
    奔驰车驶入东郊的一条林荫小道。
    两旁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路灯刚刚亮起,光线昏暗。
    车子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门头上掛著两盏红纱灯笼。
    牌匾上用狂草写著三个字:隱溪阁。
    本市最顶级的私房菜馆,一天只接待三桌客人,必须提前半年预约。
    舒杳一家三口下车。
    门口站著个穿对襟大褂的男服务员,看了一眼车牌,迎上来,微微躬身。
    “舒先生,林太太,舒小姐,里面请,贺先生订的『听竹』厅。”
    三人跟著服务员往里走。
    脚下是青石板路,两边种满了茂密的湘妃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院子中间有个活水锦鲤池,水声潺潺,空气里只有淡淡的草木清香和若有似无的薰香。
    曲径通幽,安静得让人心慌。
    舒建国走路的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踩重了破坏这份雅致。
    他伸手扯了扯西装的下摆,手心里又冒出了一层滑腻的冷汗。
    穿过一条长廊,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服务员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各位。请进。”
    包间极大,足有上百平米。
    地上铺著厚厚的手工编织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圆桌,桌面上摆著整套的骨瓷餐具,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光芒。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角落里点著沉香,白烟裊裊上升。
    舒建国咽了口唾沫。
    这阵仗,比他去省里开会还嚇人。
    三人走到圆桌旁,坐下。
    女服务员走过来,手里提著一把紫砂长嘴壶。
    水流倾泻而下,稳稳地落进白瓷茶杯里,茶香瞬间在空气中散开,上好的明前龙井。
    “贺先生一家还在路上,请各位稍作休息。”
    服务员倒完茶,退了出去。
    关上门。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舒建国端起茶杯,手有点抖,茶水在杯子里晃荡。
    他低头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太烫,烫得他舌尖发麻,没尝出啥味。
    “老舒,你別抖了,晃得我心烦。”林淑芬压低声音,瞪了他一眼。
    其实她自己也紧张,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纸巾,纸巾都被揉碎了。
    舒建国放下茶杯。
    “我控制不住,这是生理反应,我等会开口第一句叫什么?贺书记?还是贺领导?”
    “叫什么书记,这是家宴。”林淑芬反驳,“叫亲家公,显得亲近。”
    “不行不行,太隨便了。人家什么级別,我什么级別,乱叫要惹笑话的。”舒建国连连摇头。
    舒杳听著父母的爭论,嘆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解锁。
    杳:到哪了。
    两秒后。
    hz:停车场。
    hz:马上进门。
    舒杳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抬起头。
    “他们到了,进门了。”
    这句话一出。
    舒建国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领带,把西装扣子扣上,又觉得肚子勒得慌,解开,深吸一口气,再扣上。
    林淑芬也赶紧坐直身子,从包里掏出小镜子,最后確认了一遍口红和髮型。
    包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墙角立式空调吹风的轻微嘶嘶声。
    一分钟后。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舒建国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双手死死贴著裤缝,大拇指用力掐著食指的关节。
    “咔噠。”
    雕花木门的黄铜把手被人按下。
    门往里推开。
    贺錚率先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休閒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閒西裤,黑色的皮鞋擦得一尘不染。
    高大,宽阔,肩背挺拔得像一桿枪。
    他走进来,就像一堵墙挡住了门外的光。
    贺錚单手撑著门,半个身子侧开,把门让出来,目光进第一瞬间,落在了舒杳脸上。
    舒杳对上他的视线,没好气地翻了个小白眼,撇了撇嘴。
    紧接著,门外走进来两个人。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