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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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和谈?

    张学铭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陈诚?”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早晨六点一刻。”
    王家楨翻开手里的记录本,“隨行十二人,从南京坐飞机经北平转奉天,在北平站换车的时候甚至没有通知北平军政的人,全程低调。”
    “进了奉天之后直接住进了西郊招待所,陈诚本人说,隨时等候司令召见。”
    张学铭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然后忽然扭过头,看向旁边坐著的张学良。
    张学良今天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他就坐在办公室角落里那张椅子上,眼神飘忽,嘴角绷著,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大拇指不停地相互绕著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张学铭看著他这位大哥,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大哥,”
    张学铭把身子往椅背上一仰,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满脸戏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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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陈诚是来干什么的?”
    张学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然后面无表情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和谈。”
    “和谈?”
    张学铭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笑意,“跟谁和谈?”
    张学良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两个字。
    “鬼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学铭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把枕在脑后的双手放下来,身子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钉在张学良脸上。
    “那你觉得.......”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我们该不该和谈?”
    这句话问出口之后,张学良的脸色瞬间变了。
    如果是三天前,张学良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
    “必须和谈。”
    三天前的张学良,是那个在东北易帜之后,面对著日本关东军咄咄逼人的態势,夜不能寐的少帅。
    他坚信东北军不是鬼子的对手,也相信委员长,相信国联可以遏制鬼子。
    所以,他坚持不抵抗对策,能和谈就和谈,能妥协就妥协,能怂就怂。
    他会劝自己,国內还不安定,我们不是鬼子的对手,只有忍辱负重,积蓄力量,才能等到真正能打败鬼子的那一天。
    他甚至会把陈诚来奉天这件事,当成一根救命稻草。
    南京愿意出面调停,就等於给东北爭取到了喘息的时间,哪怕这个调停的条件再苛刻,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东北军能凭自己的力量打贏鬼子,一次都没有。
    但是现在——
    一切都不一样了。
    浑河上空击落两百一十一架敌机,旅顺外海炸沉三艘航母、两艘战列舰、一艘重巡,己方无一损失。
    这些数字他昨天夜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反覆看了不下二十遍,每看一遍都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
    原来,不用忍辱负重,也能击败鬼子。
    原来,不用指望南京政府发兵,单靠东北军自己,就能炸沉鬼子的航母,击落鬼子的飞机。
    原来,那些被他当成不可战胜的日本海军和航空兵,在张学铭手里,在李长空和朱无敌手里,不过是一堆活靶子。
    既然我们这么能打,既然鬼子这么不经打,我们又何必委曲求全?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张学良脑海里的时候,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因为那是他二十多年来所受的教育,所积累的认知体系在告诉他,太狂妄了,太冒险了,太不稳重了。
    但那个念头像一颗发芽的种子,顶开了压在它身上的所有石块,怎么都压不回去。
    张学良抬起头,看著自己这个二弟。
    张学铭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好似在嘲笑他的懦弱。
    张学良轻嘆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释然。
    “我不知道。”
    他说,“你自己决断吧。”
    这句话一出来,坐在另一边的张作相手里端著的茶杯顿了一下。
    张作相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著沉默,他这把年纪了,早就学会了在不该说话的时候,把嘴闭紧。
    但他的眼睛不瞎,心也不糊涂。
    张学良说出“你自己决断吧”这句话的时候,张作相看到的,是少帅在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得多的人时,无可奈何的认输。
    这太怪异了。
    但更怪异的是,在场的人除了张作相自己,好像没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
    张学铭嘿嘿一笑,缓缓站起身,整了整军装的领口,没有再看张学良,也没有再追问什么。
    他转头朝王家楨扬了扬下巴。
    “去,把陈诚给我叫到督军府来。”
    “我要好好听听,委员长到底想要干什么?”
    “如果是战斗,那我欢迎,如果是和谈,那就滚他娘的蛋!”
    王家楨立正敬礼,转身快步出了办公室。
    张学铭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刚才那番连珠炮似的追问,就是要逼张学良这个囊包一把,如果他还是那么窝囊,那么张学铭会將他终身软禁。
    毕竟自己打输了和谈,那是没办法,结果现在打贏了还要和谈,那就是纯纯的废物。
    这样的废物,不配留在东北军,更不配做他的大哥。
    还好,自己这个大哥,不是那么不可救药,现在至少有那么一点人样了。
    张作相端著茶杯,用杯盖慢慢地拨著浮在茶水面上的茶叶,目光在张学铭和张学良之间来回扫了两个来回,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把茶杯端到嘴边抿了一口,在心里给自己说了句,该换司令了。
    ...........
    半个小时后,西郊招待所的门被敲响。
    陈诚开门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身后跟著两个隨行参谋,再往后是十来个军政部的隨员,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谨慎。
    “陈部长,司令有请。”
    王家楨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诚点了点头,带著隨从跟著王家楨上了车。
    车子从西郊一路驶向督军府,沿途经过奉天城的几条主要街道。
    陈诚透过车窗看著外面的街景,学生们举著標语在游行,报童们满街跑著喊“號外號外”,整个城市像是烧开的一锅水,不断沸腾著热血。
    陈诚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但没有说什么。
    督军府的大门敞开著,门口的卫兵看到王家楨的车牌之后直接放行。
    陈诚一行人被带进了主楼的大厅,然后王家楨停住了脚步,转身对陈诚身后那些隨从微笑著说:
    “各位请在偏厅稍候,司令只见陈部长一人。”
    陈诚皱了皱眉,但很快把眉头展平。
    他朝身后的隨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在偏厅等著,然后独自一人跟著王家楨,走进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门推开的瞬间,陈诚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这是一间典型的东北军政要员的办公室,宽敞、厚重,墙上掛著巨幅的东北地形图。
    办公桌后面是一扇朝南的大窗户,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里泼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金色的光斑。
    办公桌后面的主位上,坐著一个年轻人。
    军装笔挺,坐姿隨意,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隨意地搁在桌面上,手指间夹著一支没有点燃的香菸。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让陈诚很不舒服的表情,那是一种居高临下。
    张学铭。
    陈诚认出了这张脸。来之前他在南京看过张学铭的档案和照片,知道他是张作霖的第七个儿子,张学良的异母弟弟。
    档案上说他今年才二十出头,但此刻坐在主位上的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比他想像中要沉稳得多,也锋利得多。
    然后陈诚的目光往旁边一扫,看到了角落里的另一个人。
    张学良。
    东北边防军总司令,张作霖之后东北名义上的第一號人物,此刻正坐在角落里的一把椅子上。
    那把椅子不是主位,甚至不是客位。
    张学良就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只手撑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
    表情说不上冷漠也谈不上热络,更像是一个被临时拉来旁听的人,正在等一场跟他关係不大的会议快点结束。
    陈诚愣了一秒。
    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了一个念头。
    东北军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坐在主位上的是张学铭而不是张学良?为什么张学良会坐在角落里,看起来还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作为委员长的心腹爱將,作为南京政府最会审时度势的人之一。
    陈诚在回过神来之后做出的第一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別。
    他转过身,面向角落里的张学良,端端正正地弯下腰,躬身问好。
    “少帅,辞修有礼了。”
    他的声音平稳、恭敬,姿態放得很低,几乎把腰弯到了四十五度。
    张学良这才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像是刚注意到陈诚进来似的。
    他看著陈诚弯下去的脊背,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隨意地摆抬起手,伸出食指,指了指主位上的张学铭。
    “有什么事跟我二弟说吧。”
    “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態度。”
    陈诚的腰还弯著,但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的脑海里第二次闪过同一个念头,东北军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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