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浪成绩已无法作偽,陆吏只好装出一副力尽的惨澹相,一摇一晃地回到队伍。
即便如此,眾多探究的目光依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陆吏头一回感觉这些目光这样扎眼。
考核半日结束,眾太监有两日时间回去等候差遣,只是在此之前,眾人都领到了一份银钱。
均由红布包装著,仔细一数,足足五十二两。
有人请教司礼监太监才知道,这是他们进宫以来的月例,外加宫中在节日额外发的赏银。
陆吏揣著红包回到直房,他心是头一遭这样跳得快,摸出一两银子一看,这银两是那样的好看,白灿灿的简直移不开眼。
在陆吏有限的记忆里確实曾摸过银子,那是自家爹爹送自己入宫时塞给自己的,爹爹一分没拿。
记忆里的银子白得耀眼,哪怕手中已有五十二两纹银,陆吏依旧想念最初握在手中的那几两。
乞討之前爹爹当一年长工,还要租地主家的田地,碰上好年景一年至多也只赚十两银子,这还是不算吃穿用度的数。
后来地主收租连本带息,连带著老家一起被抵押给了地主,又遇上大旱,不得已开始流浪。
“咱家也是有钱了。”陆吏不由得想,他甚至想到自己现在若是能出宫,一定要回老家重新买回那被抵押债务的田,再好好修缮一下损毁的家。
买一亩薄田不过二两银子上下,自个进宫半年,能买下的田地就如寻常小地主一样了!
还未等陆吏继续畅想未来,小风子便同小顺子回了值房。
“不曾想小陆子有这等本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小顺子言语之中带著些许讽刺。
陆吏却不多理会,太监之间本就情谊薄弱,哪怕同房同窗,彼此之间至多也不过是认识。
他沉吟片刻道:“咱家无心与小顺子你爭,你想去藏武阁也是你自个爭取的事。”
陆吏话是这样说,但只要有人挡在小顺子的路上,谁就是小顺子的敌人,哪怕真的只是小顺子实力不济,但若是没你小陆子了,说不准自个就能去藏武阁。
到这时候,就连一向和气的小风子也没再打个和场,小风子摆明了就是要站在小顺子这边。
“小陆子,把银两交出来,咱家就不追究你这事。”小顺子彻底撕破了脸。
“桀桀,想要咱家的银子。”陆吏將红包揣进胸口,立刻动用真气保护自身。
小顺子脸色一狠,当即伸掌打来想要將陆吏打杀在此,只要能在司礼监太监来点卯之前处理掉这一切,到时候问起来一概咬死发病而亡,只要上下运作,届时咱家依旧能去藏武阁!
小陆子就算再有前途,那也得有兑现的机会才行,是天才又如何?死去的天才永远不会是天才!
小顺子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裹挟真气的一拳直直地对著陆吏胸口打来。
陆吏脸色发狠,同样动用自身真气打去,此番可不同之前那样藏拙留手,陆吏一出就是全力。
拳掌相击一声脆响,小顺子倒飞出去,整个人直直撞在了墙上,仔细一瞧,右臂已经反方向弯折,双腿踉蹌著稳住了。
陆吏退后了几步,忙不迭抬臂挡住小风子打来一掌。
陆吏手臂震麻,真气轰击间两只手酥酥麻麻不得屈伸,趁机袭击的小风子却一手捂著手腕,眉眼间已有退却之意。
小风子实力远不及陆吏,若非趁人之危,其下场恐怕与小顺子无异。
陆吏庆幸自个藏拙,庆幸自个天赋远在小顺子,小风子之上。
更庆幸当初决定偷听功法感悟,即便初时大字不识,依旧能照葫芦画瓢修炼功法,硬是给自己节约了好几个月的苦工蹉跎。
看向后退几步的小风子,陆吏犹豫了片刻,以往乞討时那种受人欺凌忍气吞声的习惯下意识地还在影响他,息事寧人的想法顿时涌上了心头。
可下一秒,陆吏的脑海之中闪过了小池子,小斗子他们时常被其余太监欺辱的模样。
难道他们没有忍气吞声,没有想过息事寧人吗?
没有小风子、小顺子还会有小季子,没有小季子,还会有別的,更多的太监。
咱家已经不是乞丐了,在街头一味忍让的规矩在宫里已经不適用了,哪怕咱家把银子全部交出来,哪怕咱家从一开始就磕头求饶,小顺子小风子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想法须臾间在脑中过了一遍,原想停手的陆吏顿时下定了决心,他脸色一狠,本就不善的脸面顿时变得凶恶,几步上来直接扣住了小风子的双手。
“小陆子,你还想干什么?啊~!!”
小风子惨叫一声,两条大腿顿时夹紧,原本要想挣扎的双手也变得无力。
陆吏可不饶腿,催动真气运至脚尖,再一脚踢向小风子丹田位置。
丹田,於脐下三寸,百气归匯之处,伤人丹田即废人修为,当场杀人陆吏还顾虑几分,但废其修为,小风子就算再能巴结奉承,毕生也难有上升之日。
偏偏也正如当初小顺子说的一样,学不会武功不妨碍倒夜香洗恭桶。
小风子意识到了陆吏的所作所为,可下身痛楚未散,陆吏这一脚结结实实踢中了小风子位置。
“咱家感谢小风子教导之恩。”陆吏桀桀怪笑。
小风子捂著腹部,想要重新催动真气却只在经脉流转,心中万般悔恨不该教导陆吏穴位筋络关窍。
若无当初,万不会有当下之恶果。
宫中並非没有武学不强却依旧受贵人重用的太监,可废人丹田亦是大仇,前程几近被毁,小风子心中的绝望化作了怒火,双手抱住了陆吏大腿,一张嘴死死咬了下去。
陆吏猛吸一口气,钻心的痛感夹带著记忆涌上心头。
“好利一张狗嘴!”陆吏厉声道,一掌拍向小风子太阳穴位置。
此击若中必死无疑,但小顺子此刻却已跑来,左拳直直砸向陆吏胸口。
一声闷响,哪怕有真气保护,陆吏依旧被捶得咳血,胸口闷得像是填满了棉花,可此番却是激发了陆吏凶性。
他咧著浸满血的牙寒声笑道:“小顺子好胆,还敢来送死。”
“解惑之恩咱家可不会忘。”小顺子拖著断掉的右臂还嘴,可陆吏压根不理会小顺子说什么。
他刚刚那句话不过是试著拖延小顺子而已,双手真气早已在说话间匯聚,隨时都能动手。
陆吏双掌往咬在自己腿上的小风子脑袋上合拍一记双峰贯耳。
双掌击在小风子左右太阳穴上,却似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鈸儿、鐃儿一齐响;小风子脑袋便似个开张的油酱铺,红的、白的、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陆吏却似砸开了装满血的猪尿泡,大半身子都是粘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