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临走前还特意拍了拍苏白的肩膀。
“小苏,今天这事办得漂亮。回去以后,我让老赵和宣传科的老王那边把材料做起来。”
苏白笑著应下,“李厂长,都是您领导有方。”
李怀德听得舒坦,笑著上了车。
陈老头也跟了上去,临走还衝苏白挤了挤眼。
那意思很明显。
这波,稳了!
等两位领导走远,苏白才从存车架上推出自己那辆二八大槓。
刚准备蹬车回院,旁边就凑过来一个高大身影。
李建国推著农场那辆旧自行车,咧著嘴大摇大摆靠了过来。
北方爷们原本酒量不俗,但几斤虎骨酒和高兴劲混一块,脸上脖子上早已通红一片。
只不过李建国现在搓著手凑过来,扭捏的和特么大姑娘似的。
“小苏啊,没急事吧?”
苏白看他那样子,心底泛起一丝疑惑,“李哥,有话直说。”
咱苏白是谁?有需求你就提,能做到的一定满足。
李建国咧嘴一笑,装得一本正经。
“那啥,我这几天听人说,你住的九十五號院挺热闹。”
“老领导让我照顾你,我寻思著,总得上门认认门,看看你在城里住得怎么样。”
“万一院里有啥不讲理的人,我心里也好有数。”
苏白脑子里飞速转过一道光,几乎瞬间就知道这老哥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了。
他都差点乐出声来。
认门?
看生活环境?
说得挺正经,你怕是衝著贾张氏和阎埠贵等人去的。
別想歪!字面意思,就是衝著人去的。
呃!准確来说是为了吃瓜。
什么贾张氏掛牌游街,什么三位管事大爷抢肉翻车,什么老太太被踹断拐杖,这老哥估计早就听得心痒痒了。
苏白也不拆穿,顺势说道:“李哥,这说的什么话。”
“你晚上还回轧钢厂招待所干嘛?冷锅冷灶,清汤寡水。”
“要是不嫌挤,就在我东厢房多住几天,我包你天天晚上睡前看院里上演京城风云,节目效果绝对直接拉满!”
李建国眼睛一下亮了,但他嘴上还得客气。
“哎哟,小苏,打扰太久不合適,住一天见识见识就知足了。”
“主要我来公社开的那份任务介绍信,一共就定了3天日期,多待住不了啊。”
苏白摆摆手,笑得很自然,“李哥,你当哥们在四九城吃乾饭的?”
“真想留,我明儿放工拐个弯去找咱们小王,分分钟给你正经糊上一张街道审核的暂住证!”
李建国脑袋晃了晃,两眼茫然:“小王?哪个小王?”
苏白往前探了探身子,挤眉弄眼道:“交道口街道办那个。上回找你们採购计划外物资的那个!”
李建国恍然大悟,隨即哈哈大笑,“兄弟,硬气!还得是你苏干事!”
这个年代,外来人员在居民大院住满三天或超过三天,手续確实不能乱来。
只要街道处愿意盖个准许章,屁毛病没有。
李建国內心却激动起来了,嘴上还维持著干部形象,特意强调道:
“我可不是为了看热闹啊!我是关心你生活环境。”
“老领导交代过,我得看看你一个人在四九城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苏白一脸认真地点头,“懂,我都懂。”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成年人之间,有些话不用说太透。
苏白从兜里摸出一支大白標中华,塞进李建国手里。
“李哥,上车。”
“咱们早点回去,没准还能碰上好戏看呢。”
这大中华自然是刚才唐经理在门口,硬要塞给他的礼物。
他苏某人外出干买卖,还能两手空著离场?
李建国美滋滋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夹,跨上旧自行车就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顺著街边往禽兽四合院赶。
李建国他现在有点庆幸认识苏白,这小子『吃水不忘挖井人』,明明有这样的关係,有好处却不忘记將他带上。
啥也別说了,忠橙就得了!
如果苏白能看到好感度的话,绝对能看到李建国头顶不断跳动著忠橙+1!
咱苏某人此刻心情也是美滋滋的,今天这顿饭,收穫真不小。
可乐和灵泉水只是表面东西,真正值钱的是人脉和名声。
南郊农场和轧钢厂的合作一成,李建国有了成绩,李怀德有了后勤口的功劳,陈老头也能借势往前动一动。
至於苏白自己看似得到的最少,实际他才是最终受益者。
嘿!別的不说,他这一圈下来人情赚了,名分也有了。
今天在场的人,谁见了他不说个好?
李怀德已经当著眾人的面表態,要给他报“先进干部”。
这个年代,“先进”两个字不是虚名,
奖励往往以政治荣誉为主、一次性实物或者现金奖励为辅。
虽然不直接涨薪提级,但档案里一记录,入党、提干、评优、分房,全拥有优先权。
苏白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堂堂正正往上走的名分。
谁让他的资歷有点浅呢?
眼瞅著下半年厂办重组、大科室全面整合,这机会就要来了。
他苏某人有了这块金字招牌,没准能提前进步一下了。
嘿!这年头,票据、身份、渠道、人情,哪个都重要,他哪个都得抓起来。
苏白骑著车,嘴角微微上扬。
话说,李厂长这人是真的能处,有好处他是真的给,从不画饼,你说是吧,小杨?
苏白要的,就是这种能落到纸面上的实际好处。
……
另一边。
红星轧钢厂下班铃响了。
沉闷的铁钟声在厂区里传开,工人从各个车间往外涌。
二车间这边,
易中海脸色发白,右手死死捶著咔吧酸累的老后腰,大腿慢得挪不动。
贾东旭跟在他旁边,也是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
他头上的青包还没完全消,工资又只剩那点生活补助,车间里人人看他都带著怨气。
师徒俩一路低著头,只想著早点回院喝口水,根本没注意身后。
厂门外,大白杨树影底下。
几个二车间的壮实工人慢慢站了起来。
有人怀里夹著旧麻袋,另外几人手上拿著破布做的头套。
他们目光死死地锁住前方的师徒二人。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工人,少两块钱,家里就少一斤肉、少几斤粮。
这口气,谁咽得下?
年纪大些的那个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都记住,嚇唬嚇唬,出口气就行。”
“別往头上招呼,別弄出大事。”
旁边几人点了点头。
他们没敢靠太近,只隔著一段距离,远远吊在易中海和贾东旭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