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站著一个戴著蓝色蝴蝶面具的少年。
他手中把玩著一把摺扇,看著场中的两人嘖嘖称奇。
“没想到你们东宝大陆也有这般年轻的天才,不过嘛,和本大爷相比,还差那么一点点嘍。”
旁边的修士敢怒不敢言,这场秘境他们早已见识过,这个名为林奕阳的少年的厉害。
人群一角,时商序皱著眉头,看著场中打得不要命的二人,实在忍不住出声劝道:
“两位道友,何苦这般你死我活呢?待出了秘境,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坐下来聊?”
只可惜没有人理她,他转向旁边的人,“有没有人去劝一劝?你们中有李家和凤家的人吗?能不能联繫到他们的长辈?”
只可惜依旧无人回他,旁人看了他一眼,更是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
时商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修行界的规矩,二人生死对战,旁人不好出手阻拦。
墨非墨云天祖孙二人也看著。
墨非全程目不转睛盯著,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爷爷,你说他们两个真的要打死对方吗?要不要您去劝一劝?毕竟您辈分最高呀。咱和李家不是也有一点交情吗?”
墨云天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制止了。
稍远一些地方,有一个身著墨色长袍的男子。
他沉默著,只是静静地盯著这场中的二人。
他身旁跟著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此人一脸恭敬,二人明显是主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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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衣男子脸色凝重,眼神复杂。
他看著场中两道年轻的身影,看著他们不畏生死的气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忧虑的情绪。
东宝大陆又出了这样的年轻人,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世家的根越扎越深。
人间朝廷想要將这些修炼之人纳入管束,谈何容易?
眼前这两个少年全出自於世家,待他们日后羽翼丰满了,又会成为人间王朝的阻力。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吃瓜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开口,“有没有人知道,这两位天骄怎么就打起来了?”
此时旁边一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八卦,“听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一个女人?”另外一个人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可置信。
“你是在开玩笑吗?堂堂修仙者竟然会被女色迷了眼,还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至身死於不顾?”
“哎,你这就不懂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道理古往今来从未改变。”
“也不知是哪个世家名门的女子,能让这两位天骄闹成这副模样,想来定是貌若天仙吧?”
虞洛寧依旧站立著,她背脊挺得直直的,把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她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左半张脸上,紫纹色的胎记依旧。
貌若天仙?
嗯,暂时还不是呢。
看吧,仅仅只有半张脸顏值的她,竟然让两个男人为她打成这个样,说出去还挺有面子的。
虞洛寧自嘲地笑了笑。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她心里很清楚,这两个人对她是真心的。
可她呢?从一开始靠近他们,就是带有目的的。
既然复製完了,她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如何脱身。
她对谁都不曾真心过。
她就是感情的骗子。
这虞洛寧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
她闭上了眼,把过去这段时日所发生的一切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好歹这两个人把自己最重要的功法都让她复製了。
好吧,虽然是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
可这份恩情是真的吧?就这么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不符合她的道义。
想明白了一切,虞洛寧睁开了眼。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空中飞了过去。
此时,废墟中央,二人同时蓄力,这是最后一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此刻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团,两股力量在半空轰然相撞。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毅然决然冲了上来。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下一刻,只见一名女子飞身挡在了二人中间。
空气里两道恢宏的剑气同时破空,穿透了那道身影。
“不,小乖!”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可回答他们的只有一片死寂。
名为小乖的女子,眼眸漆黑,空洞的没有一丝神采。
不过三息,就在两道剑气狂暴的力量中化为了灰烬。
即便二人拼命想挽回。
时间停了,风好像也停了。
李韞昱的剑脱手,从空中坠落。
他滯在原地,阴阳瞳死死地盯著那一片空无一物的地方。
魂火……没有了。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仿佛消失了,他的心也仿佛消失了。
凤棲光挥舞著手,似乎想將那些灰烬抓住,
可是什么都没有,一粒灰都没有留下。
她在剑气中灰飞烟灭了。
是他杀了她。
他杀了他最爱的人。
人群彻底静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本以为这场战爭会伴隨著一个天才的陨落。只是没想到,竟是以一个女人的殞命结束。
良久,时商序站在人群里,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戴著面具的林奕阳把手里的摺扇握紧了一下,没有先前的吊儿郎当。
墨色长袍的男子收回目光,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墨非愣在了原地,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著那片空地,看了很久很久。
一瞬间,一系列的事情在他脑中串成了串。
那个女子应该就是虞小乖吧?
那个把自己吊在树上打的邪恶女人。
他还没有报仇呢,对方就这样死了?
墨非转过身,悄悄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墨云天站在稍后的位置,他全身都没有动,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觉在他心头飞快划过。
凭他半步紫府境的感知,让他在女子消散的瞬间,似乎捕捉到了极为细微的东西,那是时空的波动。
极短,极短,就像是有人在这片区域內挪移了。
但人都死了,魂火也散了。
他还用紫府境的感知细致地探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没有残留,没有气息,也没有任何生命体徵。
也许是他想的太多,那不过是临死前某种法宝的残留?
墨云天没有再深究,他拉著墨非,离开了此处。
废墟里,风吹过来,又轻轻离开。
~
此时此刻,摘星宫。
一道身影从紫色的灵韵光圈里钻了出来,她稳稳站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虞洛寧深呼了一口气,活著可真好呀!
適才那一下,她可是把曾经单身 20 年的手速都使了出来啊。
三息,只有短短的三息。
既要使用时光回溯玉牌,將时间静止,又要施法使用替身术了,还要让傀儡和她对换位置,最后使用渡空术將本体传送离开。
天知道这一系列动作下来,有多么艰难吗?有多么考验一个人的反应速度、灵活度吗?
连她自己都忍不住为自己鼓掌,大吼一声,我真牛逼!
“你似乎很开心?”
一阵温润的少年音响起,如冰玉相击,乾净至极。
虞洛寧抬头,就见少年朝他走来。
少年眉目精致,眼如星辰,眼尾微微弯起,带著一抹笑。
就像炎热夏日里的一瓶清凉气泡水,乾净又让人舒心。
虞洛寧也扬起了笑容。
只是下一秒,少年眉宇微微皱起,朝她走近。
“怎么了?星儿。”虞洛寧问。
星祁盯著她仔细看了一眼,道:“你身上好像有別的东西。”
他说著,抬手,修长的手指点在她的眉心。
一瞬,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强行从她身上剥离。
那团黑雾在空中剧烈地挣扎、翻涌不休,不过瞬息便被星祁一掌拍散。
四周安静下来了,星祁收回手,皱眉道:“你身上怎么带了別人的残魂?可是秘境遇到什么危险了?”
虞洛寧盯著那团已经消散的黑雾,沉默了一瞬,心中后怕不已。
她不知道那黑乎乎的东西什么时候附到自己身上来?
还好她选择来摘星宫。
还好,星祁发现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