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於月梢之间。
虞洛寧坐在床榻之上,双腿交叠,手心向上虚搭在膝头。
她照著《引气归一法》走完一个周天。
再睁眼时,掌心微微发热。
灵力,真在体內了。
她捺不住,乾脆起身,准备再试试渡空术。
这个术法可是她保命的终极武器。
必须能熟练掌握,增加一层保障。
凤家的渡空术是入门版,可系统给她补全的,是更高阶的完整术式。
理论上,只要灵力够,就能撕开空间,瞬息换位。
只是换位距离多远,落地点是否能选择?
虞洛寧並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下一瞬,空气像被无形的刀割开一道豁口,紫色弧光骤然一闪。
虞洛寧心里一喜,抬脚就踏了进去。
下一秒,哐当一声。
她整个人往下一沉,四面八方的水灌入口鼻,呛得她眼前发黑,差点见了阎王。
虞洛寧拼命扑腾,手乱抓,抓到一截湿滑的池沿。
她这才狼狈地撑起身,猛地咳出一口水。
“咳、咳咳……我靠……”
她抹了一把脸,刚想骂人,忽然察觉不对。
这水……不冷。
甚至有点温热。
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虞洛寧缓缓抬头。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对面温池里,坐著一个少年。
一头银白长发披散在肩,肤色冷白,眉眼却温柔得过分。
清澈的池水只没到他胸膛,一点红色若隱若现。
往上,是似玉雕般的锁骨肩颈线条,乾净漂亮极了。
他显然也被嚇到了,睫毛微颤,唇色极淡。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得可怕。
虞洛寧表情一片空白。
完了。
她传送到別人洗澡的地方了。
而且这人还没穿衣服。
虞洛寧喉咙发紧,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对不起……我的法术失灵了。”
少年微微一愣,声音也很轻:
“你……从哪来的?”
虞洛寧:“从……天上掉下来的。”
“不是,我是说……我在练术法,灵力不稳……”
说到这,她像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李家祖宅有护族大阵,少主闭关,阵纹可能牵动了气机……空间坐標被拽偏也不是不可能。
虞洛寧越想越心虚。
她解释道: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认识你!更不是来偷看你洗澡的!”
池水里那少年没说话,垂下眼帘,缓缓下沉。
水位没过胸膛,碎骨,停至下頜。
虞洛寧:“……”
好吧,刚刚她的视线不爭气地黏在对方胸口没挪开。
再结合少年適才的举动,怕是误会大了。
难道他以为自己是变態?还是偷看男人洗澡的变態?
虞洛寧瞬间脸红到耳根。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几乎是本能地掐诀结印,硬生生逼出丹田里最后一缕灵力。
紫弧一闪,空间裂缝被她强行撕开。
死腿,赶紧跑。
虞洛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去。
“对不住,对不住,我赶紧消失。”
下一瞬,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水雾里。
温池重归寂静。
少年眨了眨被水汽浸润的长睫,偏头,看向裂缝合拢的方向。
水面忽然轻轻一盪。
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被水波托起,微微一亮。
他伸手一捞。
掌心里,是一枚小巧的耳坠,是从她身上滚落。
少年指尖一顿。
就在这时,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神子!”
“屋內探到阵纹波动,要属下进去吗?”
少年將耳坠收拢在掌心,声音仍旧温柔,听不出半分波澜:
“无碍。”
“是我在练功。”
门外的人明显鬆了口气:“是。”
脚步声渐远。
池水轻轻晃著,倒映出少年淡色的唇。
他垂眸,指腹缓慢摩挲了一下那枚耳坠。
从温池里逃回来,虞洛寧整个人都是湿的。
衣衫贴在身上,她一边咬牙一边骂骂咧咧,手忙脚乱换了乾净衣裳,又拿毛巾把头髮擦得半干。
做完这一切,才终於有空去復盘。
这个渡空术,到底怎么选落点?
第一次跳进灵田。
第二次跳到凶杀现场。
第三次……跳进別人澡堂。
她越想越气,拳头攥得嘎吱响。
“下次是不是要直接跳人家床上去啊?”
虞洛寧气鼓鼓地坐在榻边,脑子飞快转。
渡空术是术。
术必有规律。
不可能每次都靠天意把她往社死里送。
她想了想,心里冒出一个更糟糕的猜测,
是不是每一次施术时,她根本没定向,所以坐標是隨机的?
又或者……是李家护族大阵把空间坐標扭了一下?
虞洛寧咬著唇,把自己的猜测一条条记在纸上。
等灵力再攒够,她一定要试出规律。
她可不想下一次再凭空掉进谁的浴池里。
正想著,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虞小乖!开门!”
虞洛寧一怔,心头猛地一跳。
谁这么早找她?
她快步过去拉开门。
门一开,天光刺眼。
院子里竟已是清晨,光线大亮。
虞洛寧僵在原地。
她明明记得自己用渡空术的时候还是深夜。
怎么回来一趟,就天亮了?
她究竟消失了多久?
“管家,请您秉公处置。”嬋衣声音又尖又快,“虞小乖偷了少主的核心功法!”
虞洛寧回过神,湿发还没干透,站在门口,眼神却冷了下来。
她没急著辩解,只淡淡看向嬋衣。
嬋衣得意得很,继续往上拱火:
“她一个刚来的婢子,凭什么半月就练到炼气一层?”
“这些日子她伺候少主,少主又正闭关,定是她趁少主不在,偷了少主的功法!”
旁边另一个侍女立刻附和,语气义愤填膺:
“对!少主院里规矩森严,她却进境这么快,不是偷学是什么?”
李客清面无表情,目光落在虞洛寧身上:
“虞小乖,你有什么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