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其娘之,这大唐能不能有个靠谱的人?”
从食肆出来,陈怀安一想到自己压在老板那里的平安扣,脸色黢黑。
倒不是心疼,反正平安扣只是暂时压著,回头送钱过去便能赎回来。
就是那平安扣他都戴好多年了,是这一世父母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从小戴到大。
没错,陈怀安也是好起来了,享受到了主角的待遇。
只可惜父母不是双王,而是双亡。
“唉,难绷。”
陈怀安摇摇头,返回自己在长安城的家。
他家並不是什么奢华的府邸,只是一个算不上大,也谈不上小的院落,里面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各种物品被整齐地摆放著。
推门进去,陈怀安一眼便看到了院中一个十六七岁,长相颇为清秀,脸上还带著一丝稚气的小姑娘拿著扫帚,看似在扫地,实则神游天外。
见到这一幕,陈怀安嘴角不自觉掛上了一抹笑意,语气调侃:“云烟啊,今日倒是稀奇,你跟隨我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你干活偷懒。”
“怎么著?是惦记上哪家公子了?需要我帮你准备一份嫁妆吗?”
听见熟悉的声音,云烟先是一愣,旋即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立刻转过身:“先生!”
“在呢在呢!”
云烟带著欣喜,一路小跑,来到陈怀安面前,渐渐红了眼眶:“先生,这几日你去哪里了?前些日子好像打仗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说死了好多人呢。”
“您没事吧?”
陈怀安隨意道:“我不过是个小官,打仗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只是找了好地方住几天罢了!”
“......先生,真的是好地方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
“可您身上都臭了.......”云烟凑近,用小巧的鼻子闻了闻,面露质疑,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陈怀安:“......”
“我这个只是......算了,不聊这个了。”陈怀安不想跟云烟多说。
这丫头身世可怜,父母死得早,一路顛沛流离,遭受了不知多少苦楚,好不容易来到长安,打算投奔舅舅,今后能有个依靠。
谁曾想,她舅舅、舅娘不是个好东西,反手把她卖给了奴隶贩子,可谓悽惨至极。
那日,陈怀安路过,眼看这小丫头被人贩子带著,跟另外几个小姑娘站在一起,眼神空洞,没有一丝丝色彩,心生怜悯,加上自己孑然一身,確实需要一个侍女,便把她买了回来。
起初云烟还很拘谨,面对他时连头都不敢抬,说话总是很小声。
直到慢慢相处下来,云烟发现陈怀安是个很温和......不,应该说是很温柔的人,並不像其他主子一样,对她这样的侍女隨意打骂,反而很有耐心,时常还会跟她开玩笑,打趣她是小鵪鶉,总是低著脑袋。
渐渐地,云烟胆子也大了起来,不过她始终没忘记过自己的身份,尽心尽力地伺候陈怀安,把不大的小院子打理得乾净整洁。
到如今,两人已经生活四年了。
“......”
云烟很懂事地没有追问:“先生,家里备著热水,您快去洗漱一番吧,我替您拿衣服。”
“我自己来吧。”陈怀安拒绝了,让对方带上钱,去方才那家食肆,將平安给赎回来。
云烟一怔,难以置信道:“先生,您连您的平安扣都抵押出去了?”
她是清楚陈怀安有多重视那块平安扣的,几乎没离过身。
陈怀安眼皮抽动:“......不该问的別问,反正你带著钱去把我平安扣赎回来就好了。”
“好吧。”云烟没有多问,乖乖点点头,带上自己的小荷包,就要离开。
只是在离开之前,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认真对陈怀安说:
“先生,我没有惦记谁家公子,我不嫁人的,更不需要您替我准备嫁妆!”
“从您带我回来那天起,我就在心里发过誓,我要服侍您一辈子,跟在您身边,为您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说完,她就离开了。
陈怀安张开嘴,准备说出来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呆愣了一会儿,陈怀安摇头失笑:“这小丫头......”
“......”
隨后,陈怀安自己打好水,脱去已经有些发臭的衣服,泡在浴桶內发呆。
热水氤氳著雾气,陈怀安靠在桶壁上,眼睛盯著房梁,思绪慢慢飘远了。
说实话,直至此刻,他才暂时放心下来。
儘管早知道歷史是什么样,李世民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知道归知道,真正来到这个时代,处於这样一个位置,难免心中没底。
谁能保证李世民一定不会杀了自己?
万一他抽风了呢?
但还好,虽然过程跟他想像中有些出入,结果终归是好的。
玄武门危机已经过去,自己也被收编了。
短时间来看,自己肯定是性命无忧,甚至可以活得很好,但问题不能完全这样看。
陈怀安很清楚,自己身为长生者,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人,这份全天下独一份的特殊性,终归有瞒不住的一天。
也许自己这个秘密可以瞒得住五年、十年,但二十年呢?
二十年之后,陈怀安连一丝苍老都不见,依旧保持著二十岁的容貌。
谁能不怀疑?
要知道,李世民也是一个求长生的皇帝啊。
现在一个长生者活生生摆在眼前,李世民会忍得住这个诱惑吗?
陈怀安不想赌,也不会去赌。
所以,他必须给自己留下足够多的后手,以此保证自己的安全。
“自己的命运,终究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啊.......”
喃喃自语间,陈怀安缓缓闭上了眼。
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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