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国,景县,正气街。
在诸多棺材、丧葬铺子前首,是一家名叫『平安杂货铺』的铺子。
天色渐暗,街上铺子陆陆续续的关门。
杂货铺里。
一名青年嘴里嚼著肉乾,含糊不清道:“小平安,我走了,你要是撑不住了早点锁门歇著。”
“知道了明哥,你也小心点。”韩平安坐在柜檯后面应声。
“放心。”
顾明一挥手,大步走出杂货铺,顺便带上了铺门。
铺內顿时一片安静。
昏黄的烛火微微摇曳,墙上映著铺內一座座货架、柜檯、货物的影子,影影绰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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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再想到这一条街几乎集中了半个景县的丧葬棺材行当,就更嚇人了。
韩平安盯著烛火,不时看一眼紧闭的铺门,脸上带著些紧张和新奇。
虽然已经在这儿干了快四年,但作为被大运送来的『他』还是第一天晚上做生意。
他前天刚到。
前天半夜,外面有武者与妖邪廝杀,原主被冲了神,一躺不起。
这间杂货铺在这儿平平无奇,但一梳理记忆,却没想到居然还是个黑铺。
杂货铺只是掩人耳目。
真正的生意乃是不论干不乾净的货,不论什么类型,只要有价值就收。
跟黑市差不多。
铺子掌柜叫顾平安,方才出去找『客源』的顾明是顾平安侄子。
只有他是个外人。
按理说,这样的铺子,他一个外人不应该在这儿,更不应该知道这么多。
原主四年前跟隨流民逃难至此,噎住了一口气,被误当作已死,衙门的差役抬了几十具无主尸体到此,准备埋在正气街后面的无名坡上。
正气街上的眾多铺子小廝、掌柜的都纷纷帮忙。
正巧顾平安拎著原主,噎住的那口气一下通畅,死而復生。
顾平安一问,原主居然也叫平安,大感有缘,便收留了原主在杂货铺中。
因为一路逃难顛沛,身子骨弱,不能练武,便在杂货铺看店、记帐。
整整四年。
原主倒也知足感恩,在第三年的时候,就被告知杂货铺真相。
初来乍到,韩平安颇为忐忑。
得知有妖邪作乱,而自身又不能练武,很是懊恼。
但懊恼也没用,只能接受现实。
好在杂货铺不简单,顾明是武者,顾平安好像也不弱。
四年下来,顾平安叔侄也是把原主完全当作自己人,能够藉此庇护。
“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有人来?”
內心紧张与期待交织,隱隱还有一丝刺激。
上辈子哪有过这种经歷?
越是在安稳平静环境中长大的,猛一下换了个別样的天地,就越是有中打破樊笼任肆意的念头。
同时,內心深处的可惜挥之不去,如果能练武那就更好了。
砰砰!!
冷不丁的敲门声嚇得韩平安一个激灵,当场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剧烈反应带起一股风吹的烛火一阵摇曳。
墙上货架倒影晃动,令人悚然。
韩平安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抿著嘴唇,只感觉身上汗毛耸立,一时间都忘了原主往日是如何应对的。
砰砰砰!!
“有人在吗?”
敲门和喊声再起。
韩平安魂归现实,咽了口唾沫,强行冷静。
“请进。”
嘎吱!
一人推门而入,先是一道影子『唰』的一下斜掠而来,拉的极长。
来人身著黑衣,戴著兜帽,只能看到一半鼻子和嘴巴以及身材瘦弱。
“欢迎光临平安杂货铺,不知道贵客有何需要?”
韩平安身子紧贴著柜檯,一手在下拄著木柜,平缓的声音下是身子的紧绷和肌肉无法控制的跳动。
看著黑衣人一步步靠近,他没来由的感到一股压迫,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黑衣人先是掏出一枚平安符放在桌上。
“这是信物。”
记忆纷涌。
这平安符就是杂货铺给出去的信物,来杂货铺买卖东西一般的谁都行,但涉及某些来路不明的赃物,就得需要这个凭证了。
平安符很常见,不过铺子给出去的平安符上有几个不易察觉的细节。
这人是来销赃的。
一念闪过,韩平安拿起平安符仔细对照了一番,细节都能对的上,然后放下平安符看向对方。
兜帽男再次从怀中掏出一物。
一枚玉,通体青墨。
“此乃阴玉,麻烦看看估价多少?”
“好。”
韩平安眉头一掀,脑海里已本能的泛起诸多相关知识,原主虽然是普通人,但在杂货铺近四年,再有掌柜和顾明的手把手传授知识,经验储备十分丰富。
一般的东西都能辨別一二。
这阴玉不是寻常之物,但別忘了丧葬一条街是干什么的。
在这儿,这种类型的玩意儿,还真不罕见。
他弯腰在柜子里一阵翻找,取出一只小巧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墨线。
这是特製的墨线,对阴气、尸气等此类邪气能起反应。
“麻烦稍等。”
隨著四个字脱口而出,韩平安体会著脑海中关於此道的经验,內心的紧张忐忑居然几乎消散,神情专注。
他拿起阴玉,触手冰凉,当满把手的紧握约莫五息,那股冰凉入肤刺骨。
韩平安一惊,这阴玉中阴气不俗。
光此感受,这玉就价值个六七两。
旋即,他轻车熟路的打开墨线,从玉上缠绕而过,一道、两道、三道……最后缠了整整五道。
做完这一切,韩平安提著墨线拎起阴玉,將其缓缓放在烛火上方,距离火焰半尺高。
突兀的。
烛火剧烈摇动,似被风吹。
但屋门紧闭,两人皆不吭声,一动不动,哪来的风?
这神异一幕,让韩平安暗暗咂舌。
紧跟著。
玉上墨线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墨线更是发出细弱的『咔咔』声,有断裂跡象。
唰!
韩平安果断將其抽回,迅速放在桌上,仔细看去,五道墨线居然尽皆有断裂痕跡。
在他所接触的此类物品中已属上品。
他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兜帽男道:“此玉本店估价十……十三两。”
“这种东西,不好出手。”
韩平安本想喊十八两的,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压价,这是传统了。
“成交。”
没想到兜帽男乾脆的不像话,连还价都不还的。
恐怕於对方而言东西是白来的,值点钱,有人要便已足够。
韩平安大喜,赚大了。
这种东西確实不太好出手,但掌柜的肯定有路子。
他迅速数出十三两银子递给对方。
兜帽男转身就走。
目送对方远去,韩平安吐了口气,看著桌上阴玉,有些不敢相信。
第一单就这么成了。
没有任何意外。
感觉还挺爽。
他迅速走出来將门锁上,再次返回柜檯后面,將墨线抽掉,拿起阴玉端详:“这玩意儿真碰到需要的,少说也能卖他个二三十两。”
“跟明哥说一声……什么鬼?”
啪!
韩平安手腕一个哆嗦,惊的一下后退贴到墙上,阴玉跌落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