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在顾长河耳边说完。
顾长河眼神动了一下。
杨密问:“顾老,怎么了?”
顾长河把手机递给助理,转头看向节目组。
“拍卖会改规则了。”
何川心里一紧。
他现在听见“改规则”三个字就发怵。
“顾老,改成什么了?”
顾长河道:“原本是邀请制小拍。”
“刚刚主办方通知,今晚公开观摩。”
“只要登记身份,节目组也能进去。”
何川愣住。
导演在耳机里直接炸了。
“能进?真能进?拍卖会能直播?”
助理点头:“可以直播外围和竞拍过程,部分藏品不拍细节。”
何川差点原地升天。
直播间更是瞬间爆了。
“臥槽!拍卖会副本!”
“节目组祖坟冒青烟了吧?”
“这哪是亲子综艺,这是带我见世面!”
“沈灵儿去拍卖会?今晚古玩圈睡不著了。”
沈灵儿抬头。
“有吃的吗?”
顾长河一怔。
杨密扶额。
顾长河笑了笑:“有点心。”
沈灵儿点头:“那可以去。”
赵雷在分屏里直接拍桌。
“这就是高手心態!不是为了古董,是为了点心!”
白思思:“你闭嘴,你刚才把顾客刘海剪歪了。”
赵雷低头看了一眼。
顾客沉默。
弹幕笑疯。
晚上七点。
县城文博中心灯火通明。
门口停著不少车。
节目组经过登记后进入会场。
秦正也安排了便衣跟隨。
会场不大。
前排坐著本地收藏圈的人。
后排是观摩席。
展台上铺著深色绒布,每件拍品都有编號。
何川压低声音。
“各位观眾,今晚拍卖会全程合规备案,节目组只做记录,不鼓励衝动消费。”
沈灵儿坐在杨密身边,怀里抱著一块小蛋糕。
她吃了一口。
皱眉。
“没我娘买的好吃。”
杨密低声道:“在外面別挑。”
沈灵儿点头。
“我回去再挑。”
杨密:“……”
顾长河坐在前排。
他身边留了两个位置。
杨密本来不想坐前面。
顾长河却道:“孩子能看清。”
沈灵儿背著小手坐下。
她看了一圈拍品。
不吭声。
拍卖很快开始。
第一件是一只清代粉彩小盘。
起拍价三万。
顾长河举牌。
“五万。”
另一边有人跟到六万。
顾长河没再爭。
最后对方七万拿下。
沈灵儿小声对杨密说:“亏一点。”
杨密一怔:“你看得出来?”
沈灵儿点头:“盘子好,价不香。”
第二件是一方旧砚。
顾长河出手。
八万拍下。
沈灵儿看了一眼,点点头。
“这个好。”
杨密问:“哪里好?”
沈灵儿说:“磨过好墨,伺候过读书人。”
何川听得一脸懵。
弹幕却刷起来。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高级。”
“伺候过读书人,这说法绝了。”
“沈飞到底教她多少古玩黑话?”
第三件是一只铜香炉。
顾长河十五万拿下。
第四件是一册旧拓片。
顾长河二十二万拍下。
沈灵儿边吃点心边评价。
“老头有眼力。”
顾长河听见了,回头看她。
“只是有眼力?”
沈灵儿想了想。
“比那个卖假鐲子的强很多。”
顾长河:“……”
助理低头憋笑。
何川差点没拿稳话筒。
弹幕刷屏。
“顾老:谢谢,但大可不必这么比较。”
“沈灵儿夸人,永远带刀。”
就在这时,会场门口传来一道笑声。
“顾长河,你越老越谨慎了。”
眾人回头。
一个穿藏青唐装的老头拄著手杖走进来。
头髮花白,眼神很尖。
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
顾长河脸上的笑淡了。
“周万山。”
何川立刻问旁边工作人员:“这位是?”
工作人员低声道:“周万山,古玩圈老藏家,跟顾老斗了半辈子。”
弹幕来了精神。
“死对头来了!”
“老年版宿敌局?”
“拍卖会终於有味儿了。”
周万山走到顾长河旁边。
“刚才我在后面看了。”
“你拍那方砚不错。”
“香炉也能看。”
“但拓片嘛,眼光老了。”
顾长河道:“你还是嘴碎。”
周万山笑:“嘴碎不要紧,眼睛没瞎就行。”
他说完,看向杨密和沈灵儿。
“这就是今天古玩街传疯的小娃娃?”
沈灵儿抬头:“你认识我?”
周万山摇头。
“听过。”
“八百买鐲,一百买画。”
“有点小聪明。”
沈灵儿继续吃蛋糕。
周万山眼神一沉。
“小娃娃,长辈说话,你不应一声?”
沈灵儿咽下蛋糕。
“你又没说人话。”
会场一静。
何川后背一凉。
来了。
熟悉的魔丸衝撞。
周万山身后年轻人立刻怒了。
“小孩怎么说话的?”
杨密开口:“灵儿。”
沈灵儿看了杨密一眼,闭嘴。
她可以懟全场。
但娘说话,她听。
周万山冷笑。
“顾长河,你现在还靠小娃娃壮胆了?”
顾长河淡淡道:“她不用给我壮胆。”
周万山坐下。
“不如玩一局。”
顾长河看他:“怎么玩?”
周万山指了指今晚剩下的拍品。
“从现在开始,你我各拍各的。”
“不能抢同一件。”
“看谁最后拍到的东西价值更高。”
“输的人,把今年古玉协会那场讲座名额让出来。”
顾长河皱眉。
这不是钱的事。
那场讲座,是圈內资源。
周万山看向沈灵儿。
“当然,你要是想让这小娃娃帮你看,也行。”
“不过我提醒一句。”
“小孩有点手段就嘚瑟,多半是家里没人教规矩。”
杨密脸色一冷。
沈灵儿手里的蛋糕停住。
她慢慢抬头。
“你说谁没家教?”
周万山笑:“怎么?说错了?”
沈灵儿把蛋糕放下。
“我爹教过。”
“遇见老糊涂,不用吵。”
“让他自己丟脸。”
会场再次安静。
顾长河看了她一眼。
“灵儿,你想玩?”
沈灵儿点头。
“他骂我爹。”
顾长河笑了。
“那就玩。”
周万山哼了一声。
“好。”
接下来的拍品继续上场。
周万山先拍下一只青花笔筒。
三十六万。
现场有人点头。
东西稳。
顾长河拍下一枚玉带鉤。
二十八万。
沈灵儿看了一眼。
“还行。”
周万山笑:“还行?小娃娃口气大。”
沈灵儿没理他。
又过了三件。
周万山拍下一幅山水小轴。
六十万。
顾长河没动。
何川小声问:“顾老不拍?”
顾长河道:“不值。”
沈灵儿点头:“画老,心新。”
何川:“什么意思?”
沈灵儿:“仿的。”
周万山脸色一沉。
“小娃娃,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沈灵儿看他桌上的茶。
“你茶喝多了,火大。”
赵雷在分屏里笑到拍腿。
“她这是劝老人养生吗?”
拍卖师很快端上下一件。
“第十九號拍品。”
“明代佚名仕女图一幅。”
“起拍价,两万。”
台上展开一幅画。
画面旧。
纸色暗。
仕女站在竹边,衣纹很淡。
落款模糊,印章缺了一角。
场內反应平平。
有人小声说:“品相太差。”
“佚名小画,两万都悬。”
周万山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这种东西,也就骗新人。”
顾长河也没动。
沈灵儿却忽然坐直。
杨密看她。
“怎么了?”
沈灵儿没回答。
她盯著画右下角那块污痕。
过了几秒,她抬手拉了拉顾长河衣袖。
“老头。”
顾长河低头:“嗯?”
沈灵儿指著台上。
“拍。”
顾长河眉头一动。
“这幅?”
沈灵儿点头。
“快点。”
周万山听见了,笑出声。
“顾长河,你真听她的?”
“这破画你也要?”
顾长河没有犹豫。
举牌。
“两万。”
拍卖师精神一振。
“两万一次。”
周万山身后的年轻人笑道:“师父,要不要抬一手?”
周万山摆手。
“说了不抢同一件。”
“让他拿。”
“我倒要看看,这小娃娃能把破纸说成什么。”
没人加价。
顾长河两万拍下。
工作人员把画送到前排。
周万山故意站起来。
“来,小娃娃,说说。”
“这画值多少?”
沈灵儿没看他。
她看向顾长河。
“有水吗?”
顾长河助理递来一瓶纯净水。
沈灵儿摇头。
“不要这个。”
她指向旁边茶桌。
“要白开水。”
工作人员很快端来温水。
沈灵儿从杨密包里拿出棉签。
杨密愣住:“你什么时候放的?”
沈灵儿说:“娘包大。”
杨密:“……”
沈灵儿用棉签沾水,轻轻点在画右下角污痕边缘。
顾长河脸色一变。
“別伤纸。”
沈灵儿说:“不伤。”
她一点一点擦。
污痕没有全掉。
但边缘浮出一小段极淡的线。
像字,又像画痕。
顾长河眼睛猛地一凝。
他立刻接过放大镜。
周万山也皱眉靠近。
会场所有人屏住呼吸。
沈灵儿又点了三下。
那处污痕下,露出半枚印。
印文只见一角。
顾长河的手忽然停住。
“六如……”
周万山脸色骤变。
“什么?”
顾长河把放大镜贴近。
声音都低了。
“六如居士。”
会场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何川没反应过来。
“六如居士是谁?”
旁边鑑定师声音发乾。
“唐寅。”
“唐伯虎。”
轰!
整个会场炸了。
直播间直接卡顿。
弹幕一片空白后疯狂刷屏。
“唐伯虎?!”
“不是佚名仕女图吗?”
“两万买唐伯虎?”
“我靠我靠我靠!”
周万山一步上前。
“不可能!”
“唐寅真跡怎么会在这里?”
沈灵儿抬头看他。
“所以你没看出来。”
周万山脸色涨红。
顾长河已经站了起来。
他盯著那幅画,呼吸都放轻。
“这不是普通仕女图。”
“污痕是后人故意盖的。”
“落款被压住,印被藏了半枚。”
“这画……要重新鑑定。”
拍卖师都懵了。
主办方负责人衝上台。
“顾老,这……”
顾长河沉声道:“按规矩,成交已定。”
秦正安排的便衣也开口:“全程录像,竞拍合法。”
周万山盯著沈灵儿。
“你怎么知道那下面有印?”
沈灵儿把棉签放下。
“我爹说,真东西怕人看见,会自己躲。”
“但躲得再好,也有呼吸。”
周万山咬牙:“你爹又是谁?”
沈灵儿抬著小下巴。
“你不配问。”
会场死静。
顾长河看著沈灵儿,半晌没说话。
两万。
唐伯虎真跡。
这不是捡漏。
这是从一堆灰里,把天光扒了出来。
杨密轻轻握住沈灵儿的小手。
“灵儿。”
沈灵儿回头。
“娘,我给老头贏了。”
顾长河:“……”
这称呼已经没人纠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