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爸,”
卓胜男接著说道。
“有一个问题咱们得先想清楚。君泽这孩子,您比我更了解他。
他今年三十三了,我催了他多少次,他给我回回都是一句话——『我的对象是工作。』
要靠他自己去谈恋爱,等他主动带个姑娘回来,我看猴年马月都是乐观估计。”
柏凌峰端著茶杯哼了一声,“这小子確实油盐不进。
上次我让他陈爷爷家的孙女来家里吃饭,他倒好,全程跟人家姑娘聊人工智慧和区块链。
把人家聊得插不上嘴,吃完饭就走了,再也没有下文。”
“所以——”卓胜男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直接家族联姻得了。”
卓胜男语气没有一丝犹豫,“这种事不能等他自己开窍。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他忙他的事业,我们帮他张罗婚事,两不耽误。”
柏凌峰沉默了一会儿,“胜男,你的想法我明白。
但君泽不是你,也不是我。你我能接受的安排,他未必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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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你逼他越紧,他反弹越大,要是他抵死不娶——”
“他还能反了天?”卓胜男挑眉。
“他还真能。”柏凌峰语气很淡。
“你跟他的关係,这几年处得不错,但也仅限於不错。
他不是那种能被父母之命压住的人,你去跟他说『我给你定了一门亲事』。
他能当场把桌子掀了,然后三年不回家过年,你信不信?”
卓胜男沉默了。
因为她知道,柏凌峰说的是真的。
以柏君泽如今的实力和底气,他要是真不答应,整个柏家上上下下捆在一起,还真拿他没办法。
“那您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卓胜男的眉头拧了起来。
“谁说算了?”柏凌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老狐狸式的狡黠。
“正面攻不破,可以迂迴,强攻不行,可以打温情牌。”
卓胜男的目光闪了闪:“怎么说?”
柏凌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跟我这个爷爷,感情怎么样?”
“那还用说。”卓胜男的嘴角微微翘起,“柏家上上下下,他最敬重的就是您。从小到大,您说的话他不敢不听。”
“敬重就好办。”柏凌峰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搁在桌上。
“过阵子是我的寿辰。八十四岁的人了,活一年少一年。
你说,我要是把他叫到跟前,拉著他的手说——『君泽啊,爷爷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闭眼之前看到你成家』——他会怎么著?”
卓胜男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他会心软。君泽这个人,面上看著冷,骨头里最重情。
您要是拿別的压他,他能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但您要是拿祖孙亲情来压他,他没办法拒绝,他心里有数。”
“这就对了。”
柏凌峰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敬重我,我就拿这点敬重来逼他。
他吃软不吃硬,我就给他来最软的。
你猜他会不会跟我这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翻脸?”
卓胜男忍不住笑了出来,端起茶杯朝柏凌峰举了举,语气里带著由衷的钦佩:
“薑还是老的辣。您这一招,君泽打死都想不到。”
“还没完。”柏凌峰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她,
“光我一个人打温情牌不够。我唱白脸,你也得唱红脸。
你是他亲妈,他对你虽然面上不软,但心里是在意的。
等我把他逼到墙角了,你再过去拉著他的手说几句贴心话。
『妈这辈子最对不起你的就是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看你娶个好妻子,將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著你』——他还能怎么著?”
卓胜男放下茶杯,认真地打量了柏凌峰一眼,眼神里的佩服不加掩饰。
“爸,您要是早生一百年,宫斗剧里的太后都得拜您当军师。”
“少来。”柏凌峰哼了一声。
“我在商场上斗了一辈子,什么对手没见过?
君泽是厉害,但他再厉害,也是我孙子。他的软肋在哪儿,我比他自己都清楚。”
“行,就照您说的办。”卓胜男一拍大腿。
“祖孙亲情加母子亲情,双管齐下,他这回插翅难逃。”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笑声渐歇,卓胜男放下茶杯,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爸,还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
柏凌峰看著她。
“这个顾云锦,她不是那种能被隨便安排的人。”
卓胜男说,“我去大海城之前还不知道,到了之后才听说了一件事——半年以前,顾家和裴家差点联姻。
裴家虽然比不上顾家,但在大海城也算排得上號的人家,裴砚本人长得很帅,人也温和。
两家都宣布了,所有人都以为这事板上钉钉了。”
“后来怎么吹了?”柏凌峰问。
“顾云锦自己去找了顾振兴,是顾云锦本人,亲自找她父亲谈的。
那可是顾振兴啊——大海城商界出了名的强势人物,说一不二,几个子女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可这顾云锦愣是顾振兴说动了,把联姻取消了。”
柏凌峰的眉毛缓缓挑了起来,眼神里的兴味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卓胜男有些头疼,“换句话说,这姑娘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裴家的婚事她能推,我们柏家的婚事她也能推。
到时候我们在君泽这边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把他按住了,结果云锦那边来一句——『我不愿意』——那我们可就白忙活了。”
书房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你说得对。”柏凌峰缓缓开口。
“婚姻是两家的事。君泽那边,我们可以靠亲情打动他。但顾家姑娘那边,得靠另一套打法。”
“她敢退裴家的婚,说明她有底气。
她有底气,我们就得拿出更大的诚意。
这姑娘重本事,我们就让她看到柏家的诚意,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排场和客套,是真金白银的诚意。”
卓胜男静静地等著他说下去。
“柏氏的股份,”柏凌峰一字一顿地说,“直接给她做嫁妆。”
卓胜男的睫毛动了一下。
这个分量,她心里是掂得清的。
豪门联姻给股份不是什么新鲜事,但给多少、怎么给,里头的门道大了去了。
聘礼是给女方家的,嫁妆是给女方本人的,两个概念天差地別。
柏凌峰说“嫁妆”,意思就是以顾云锦本人的名义划股份,不是给顾家的,不是给她父母的,是完完全全归她个人名下的资產。
这在豪门联姻的惯例里,是顶级规格的诚意。
“不是聘礼,是嫁妆,给到她个人名下。”柏凌峰把话挑明了。
“柏氏百分之三的股份,市价多少她应该算得清楚。
“不是那种掛名的乾股,是实股,直接转给她个人名下,不附带任何条件。
她要是嫁进来,柏家就认她这个女主人。
股份是最实在的保障,比什么聘礼、豪宅、珠宝都管用。
將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她在柏家都有话语权,没人能动得了她。”
他抬头看著卓胜男,眼神里带著一种老派人特有的厚道和通透:
“你也是过来人,你知道女人在大家族里有多难。
咱不给人家画饼,直接给实打实的东西。这既是给顾家的面子,也是给那姑娘的底气。”
卓胜男看著他,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柏凌峰这番话,说的既是顾云锦,也是她自己。
她想起自己当年离婚的时候,柏凌峰也是这样,二话不说把柏氏的股份划到她名下。
这个男人一辈子纵横商海,但他骨子里最重的是情义。
“爸,”
“您这样表態,顾家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光表態不够,”柏凌峰摆了摆手,
“这些条件,到时候要白纸黑字写进婚前协议里。咱柏家做事,不玩虚的。”
卓胜男点了点头,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股份做嫁妆,老爷子亲自站台,再加上祖孙情母子情的双重攻势——我怎么觉得,这次君泽和顾云锦两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跑不掉就好,我这把年纪了,就想看著君泽娶个好媳妇,守住这个家。”
“那就这么定了。”柏凌峰往后靠了靠,神色间带著一种大战在即的沉稳和篤定。
“君泽那边,我来跟他谈,必要的时候你上。
顾家那边,你找机会接触顾云锦本人,先看看她的反应。
后面的我直接去找顾振兴谈,柏家这次正儿八经地打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