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那最可爱,最聪明,最拥有爱心的领主大人~”
萝丝听到这话语,只感觉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她今天是出来查看农田的状况,確定一下当下的农田,是否拥有了种植稻穀的能力,可是没想到,直接就遇到了非常让人肉麻的吉恩。
虽然她知道对方大概是已经查到了当天发生的事情,所以打算过来向自己道歉,但这也太……
“吉恩先生,我过去可从来不知道,您是如此轻浮而且令人觉得肉麻的人。”
她略微有些没绷住,只能给吉恩一个白眼,然后面露无奈的回应。
看到少女这个表情,吉恩就知道稳了,毕竟眼下的少女做出如此的回应,就证明她实际上並没有生自己的气。
这可是个好消息。
如果真的生气,自己没有什么哄女孩子的经验——原来在小队的时候,偶尔自己也会触怒队伍当中的女孩子,那个时候,他就总是不知所措。
向魔族復仇,討伐魔族这个事情,占据了他人生中绝大少部分时间,乃至於他没有精力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萝丝小姐,前日的事情,是我误会了你。”
“誒~”
萝丝拉长了音调,她的语调之中,似乎听得出来一些讽刺:“我们伟大的吉恩先生,伟大的圣辉骑士,竟然也有搞错的时候吗?您怎么会误会別人呢?圣辉骑士都是高贵而圣洁的存在,要说错,也就只有我会错。毕竟我只是一个骯脏的贵族。”
“……”
吉恩的表情尷尬起来,这显然是不好哄。
看吉恩面露尷尬的模样,萝丝轻哼一声,算是放过他了。
“不过吉恩先生,您既然在这里等我,应该不只是来找我说这些看上去像是道歉一样的话语吧?毕竟如果是那样的话,您直接来我家就好了,並没有必要在农田这边等我。”
她看著吉恩,毕竟吉恩的房子是她和薇薇安一起修建的,所以距离很近。
新来的女僕和护卫们,正在重新搭建几座房屋,拱卫萝丝所在的那个屋子。
所以这会儿並没有跟在萝丝身边,一如既往站在萝丝身边的,仍然是名为薇薇安的女僕。
“这个……我……”
吉恩更加尷尬了。
“我想要和你一同查看农田的情况,毕竟若是变得可以播种的话,那么即便是再怎么贫瘠,也能够多养活一些人。”
这话萝丝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她的亡灵们仍然在不知疲倦的开垦土地。
当下这个领地当中,被开垦出来的农田,已经是原来的耕种面积的三倍。
萝丝蹲下身子,捻起一撮土。
细细的感受著当中的邪火能量浓度。
“嗯……很不错,这个程度,就和原本耕种的土地差不多了,魔气藤蔓吸收这些能量的效率比我想像中高,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肥力的问题了吗?”
肥力。
萝丝提到了这个事情:“要开始准备沤肥了。至少在春天之前要把肥沤出来。不然到了春天没得用。”
“你是说……”
“要开始组织搜集粪便,集中堆砌,然后在当中加入一些东西,开始沤肥了,薇薇安……在我的书架上,第三排关於农业的书籍当中,有一本《沤肥大全》,你誊抄几份,將之告知村民当中会读书写字的人,隨后让他们宣传给其它村民,告诉他们,这是领主的命令,同时给予一定的奖励。”
“是,萝丝大人。”
萝丝隨后看著吉恩说:“吉恩先生,我知道这看上去不太体面,不过您作为村长,恐怕这个事情还需要您来监督,在每两块农田边上,挖一个专门用来沤肥的坑,將粪便都集中到这种坑里面——等到来年春天,那就是肥料。
如果肥料足够的话,说不定能够种一收三。”
种一收三的意思是,种下一百斤的粮食,能够得到三百斤的粮食——和原来世界相比,这简直是让人觉得荒谬。
但是在当下这种情况,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產量了。
毕竟原本黑麦领,恐怕只能种一收二。
“不,这並非不体面,这是很重要的,关於吃饭的事情。我这就去组织。”
萝丝点了点头。
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薇薇安去安排她的命令了,於是另外一个女僕,名为梅丽的少女,站在萝丝身边服侍萝丝。
实际上,不同的女僕之间有不同擅长的地方。
薇薇安是奥数法师,这位梅丽则是走的“星命占卜师”的路线。
不过当下,同样是一阶的梅丽,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观星学徒”。
她当初没有带梅丽,就是知道这个阶段的星命占卜师没有太大的用处。她只是能够观测星相,预测天气而已。而且准確率並不算是很高。
她当时留著对方在宅邸当中,试图让对方学习更多天文学的知识。
毕竟这个世界的天文学和自己原来世界有著巨大的差別。
不过梅丽来了之后却说在不同的地方看相同的星星,让她有了不少感悟。
没想到这还是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途径。
不同於薇薇安,梅丽有著一头蓝色齐耳短髮,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温柔的大姐姐,而薇薇安给人的感觉则像是那种精明能干的女僕。
“萝丝大小姐。”她提裙行礼。
礼节比薇薇安更加周到一些。
“不必如此,梅丽,当下在我的领地,而並非家族当中,按照我的规矩来,不必过於恪守那些繁文縟节,当下一切从简。”
“遵命。”
萝丝隨意的坐在了板凳上:“梅丽,你觉得我的做法,是正確的吗?”
“您不会有错误的决定。”
梅丽的语调仍然温柔而平静,就像是在说著什么篤定的事实:“吉恩先生虽然已经知道了那一日的真相,但他恐怕对於村民们,还抱有一些期待,他先来取得您的原谅,然后拿著您的差事去见村民——恐怕会和村民之间爆发衝突。”
作为贴身女僕之一,她当天晚上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並且萝丝也並没有隱瞒相关的事情。
从梅丽的角度上来讲,萝丝小姐是一个真正尊贵的主人。她聪明並且睿智,仁慈又不失贵族的威严,完全是合格而成熟的领主。终將会带领黑麦领的民眾成为人上人。
而那些黑麦领的村民却不知好歹,竟然敢衝撞萝丝大人,早就有了取死之道。
“恕我直言,萝丝小姐,您或许不应该为那位吉恩先生投入过多的精力——他虽然是二阶的圣辉骑士,论个人的战力,的確是非常突出,毕竟在各大途径当中,这也是非常擅长战斗的一个途径。
但法露恩大人既然已经派遣了一个三十人的卫队前来,您似乎並不需要过多的依靠吉恩先生来作为武力武力上的依託。”
萝丝看著梅丽:“梅丽,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请说。”
“如果我的命令和我父亲的命令產生了衝突,甚至截然相反……我说一句不孝顺的话,若是我命令你去刺杀我的父亲,你会去做吗?”
“萝丝小姐!”
萝丝面带笑容,她隨意的挥了挥手:“不必当真。我不过是隨意的举个例子,来说明当下的情况,当初我离开的时候,之所以只带了薇薇安,也有这个因素在当中,如果我问薇薇安这个问题,她会说『我会去杀的』。”
梅丽不由得沉默。
“你们是我的人,但你们也是父亲的人。”萝丝看向了窗外,“我需要我的班底,我需要彻底忠诚於我的人。我知道父亲派你来之后,一个算是照看我,一个也算是隨时向他匯报我的情况,你放心,我不会阻拦你,也不会故意瞒著你什么事情。
你只需要把这里的事情如实相报就可以。”
“萝丝小姐,您是如何……”
来的几个女僕,是如何確定就是你吗?
其实我每个人都问了一遍。
不过其他人的应对都比较正常,就你不正常。
她当然不会说出来:“行了,这个事情你自己烂在心里。帮我燉一锅肉汤,烧一些用来沐浴的热水。”
“您要用餐和沐浴了吗?我这就去准备。”
“不,不是给我的,而是给那位吉恩先生的。待会儿你服侍伤心的吉恩先生沐浴。你懂我的意思吗?”
梅丽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她意识到,萝丝小姐对於自己这个“內奸”的处理方式,是把自己赏赐给那位她要拉拢的“吉恩”先生,让自己成为某种筹码。
这是一种“训诫”。
她的手腕就像是那些成熟老练的贵族一样……
明明自己还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关係很密切的女僕。
她不免感到些许的委屈。
毕竟,老爷的命令自己並不能违抗,她也不是发自內心想要成为这个“內奸”的。
看著她愣在原地,萝丝那紫色的眼眸注视著梅丽,轻声问:“你不愿意?”
梅丽如梦初醒,她立刻恭敬的行礼:“我知道了,萝丝大人,谨遵您的吩咐。”
她不敢再说些什么。
先去煮了肉汤,而后再去准备热水。
一边做准备,一边有泪水流下,不敢叫萝丝发现。
萝丝倒也不是真的就冷漠无情,梅丽这个女僕並不完全忠诚於自己,父亲命令的优先级要更高一层——虽然这么做疑似有pua的嫌疑,但是那又如何呢?
贵族不pua別人,怎么当贵族呢?
她倒不是真的要梅丽就献身吉恩……但她必须要要让梅丽意识到,忠诚於自己才是正確的选择。
何况,这本身也是对于吉恩先生的一种测试。
若是吉恩先生真是一个好人,让梅丽嫁给吉恩先生也是贵族之中,一种很常见的拉拢人心的手段——女僕们不能侍奉她一辈子。她们总归也还是要嫁人的,选择一个良配,是很重要的事情。
而退役的圣辉骑士,往往是不错的选择。
如果能够用梅丽把吉恩拴住的话,那倒也是不坏。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二阶,但这个人毕竟是从对魔族的战场上退下来的——其各项能力应该都不差。
……
“吉恩先生!您背叛了我们!您投靠了那个残忍的领主!是吗?”
“听我说,米利欧先生,事情並非如此,萝丝小姐並非是残酷的领主,她是一个拥有智慧的存在。那一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真相!”
“不!我们原本以为您不一样!可您和她一样!您也是剥削!压迫我们的人!”
事实上,在吉恩说出他已经知道那天真相的时候,不少人的脸色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可遏制的回想起来,那天那个名为薇薇安的女僕,毫不留情的將人杀死,镇压了他们暴乱的光景。
那么这位吉恩先生,是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
人都是自私而狡诈的。
这些村民们悄然后退,而后说著一些令人伤心的话语,做出一副失望的样子……却又生怕吉恩暴起伤人,和吉恩的距离越来越远,最后竟然说著说著就散了。
吉恩看著这一切。
他看见了村民眼中的失望,同样也看见了村民眼中的畏惧,还有那一抹贪婪,不甘心……
太复杂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过去並没有看见。
在討伐魔王之前,他的脑海当中只有战胜魔王这一个事情……所以他没能够注意到人的眼睛当中,竟然能够有那样多的情绪。
倘若是前些日子,薇薇安没有杀死那些暴乱的村民,那么今日,他们是否会对自己发起进攻?
明明是他们几乎掀起暴乱,要掠夺萝丝和薇薇安两个少女,却有脸拦住自己的去路,请求自己为他们主持公道。
他堂堂一个圣辉骑士,竟然被当成为是猴在耍。
“你太容易被骗了。”
他突然之间想起来在原来小队的时候,那只精灵时常捉弄自己的光景,她说:“吉恩,你太容易相信別人,太容易觉得別人是善良的,你要是离开小队的话,肯定会被人骗得裤衩子都不剩的!”
“那怎么可能?”
这是自己当时的回应。
尷尬,羞愧,哀伤——
他难以描绘自己此刻的心情。
萝丝,萝丝会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