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在旁边连连点头:“是啊,这事儿说出去太玄了,网友肯定不信,还会说我们甩锅。”
云子昂有点泄气:“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认了是我们的安全问题吧?”
“当然不能认。”云明屹语气平静,微微侧头,“子谦,做过检测了吗?”
“做过了,设备是没问题的。”云子谦立刻回答著。
云明屹沉默著,环视一圈,视线在小锦手上的木牌停留几秒后开口道:“子谦,记一下。”
“好,”云子谦掏出手机。
“第一,立刻联繫特种设备检测院,还有第三方权威安全评估机构,今天下午就进场,对商场所有扶梯、护栏、地面做全面检测,三天內出正式报告,全文公示。”云明屹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检测全程邀请媒体和三方代表旁观,全程直播,做到公开透明。”
“第二,无论是对接警方还是受害者家属,想办法拿到死者的完整尸检报告和就医记录,引导一下舆论。”
“第三,宣布云鼎广场全面升级安全防护。所有临边护栏加高三十公分,扶梯口加装防护,增派安保。”
“第四,”他顿了顿,垂下眼睫,沉声道,“对外发公告,从今日起,由我云明屹回归集团,主持云氏商业运营。”
几句话说完,满场寂静。
云子昂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云子谦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神瞬间亮了,他忍不住勾起嘴角,连连点头:“好,我立刻安排,下午就让检测机构进场,公关稿一个小时內出初稿给您过目。”
王经理听完这几条,心里嘖嘖称讚,这么快就出来了解决方案。
“都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办。”云明屹淡淡扫了一眼。
“是是是!”王经理赶紧带著保安去忙活了。
现场剩下云家几个人。
小锦还举著那个小木牌,有些好奇,也有些震惊地看著云明屹。
“子谦,”云明屹像是没有注意到小锦,“你留下处理,隨时给我匯报进度。”
“我去看一眼你爷爷。”他说这句话的似时候脸上没有露出担忧,像是已经预料到了真相。
云子谦连声应著,“好的,小叔。我安排车,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他伸手想要去推云明屹的轮椅。
结果被云明屹呵斥住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云明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声音却明显听出来变冷了。
“我带了司机,你不用操心这些,专心处理这次事故。”
云明屹抬起右手,刚想摁轮椅的控制按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再度看向小锦。
小锦对上云明屹的视线,反应过来,抬起小手手准备打招呼:“泥嚎!”
她刚说两个字,云明屹直接將她打断。
“把这两个月的监控视频整理一份发我邮箱。”这话是说给云子谦听的。
云明屹说完,直接无视小锦,操纵轮椅径直离开。
小锦吃惊的望著云明屹的背影,胖乎乎的小手手尷尬地抓了两把空气,訕訕地收了回来。
然后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巴,仰头看向云子昂,“他不理小锦呢!”
云子昂乾笑两声,“没事的,小姑奶奶,他连我也不理。”
“小叔就这个性格。”
他蹲下身子,伸手捏了捏小锦的脸颊,“小姑奶奶,你知道这个木牌是谁埋进去的吗?”
小锦捧著木牌翻来覆去地看,小眉头皱成了小小的疙瘩。
她指尖顺著木牌上歪扭的纹路慢慢摩挲,又凑到鼻尖深深吸了口气,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这是老柳木呀。”她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却带著几分篤定,“埋在坟地里好多年的阴柳木,最容易招脏东西了。”
云子昂愣了一下:“阴柳木?”
“嗯!”小锦点点头,小胖手指著木牌边缘发黑的木纹,“木头都浸成黑的了,是泡过黑狗血,又在阴气重的地方埋了很久很久。”
她撅起嘴巴,用力吸了一口,咂咂嘴巴,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嘀咕道:“有点像呢。”
这煞气的味道和云家別墅里那些东西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难道是一个人吗?
小锦想不明白,抓了抓小脑袋,然后放进了口袋里面。
“不管啦,把这个也带回去,和那些骨头放在一起吧。”
云子昂脸色难看,“到底是什么人总使这些阴招啊!”
“不止这一块哦。”小锦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小脑袋往商场深处转了转,“还有两块呢,藏在別的地方。”
“还藏了两块?!”云子昂瞬间绷紧了神经,“小姑奶奶,你能找到吗?咱们赶紧都挖出来,不然再出事就麻烦了!”
“能呀!”小锦一脸骄傲,“小锦闻著味儿就能找到!”
她说著就牵住云子昂的手,迈著小短腿往东边走。
——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停在医院住院部楼下,车身是专门改装过的,后排空间宽敞,预留了轮椅固定位。
司机小周先下车,拉开侧滑门,又从后备箱抽出摺叠坡道板,稳稳搭在车门与地面之间。
“云总,到了。”小周弯著腰,声音放得很轻。
云明屹“嗯”了一声,指尖按在轮椅操控键上,稳稳顺著坡道滑了下来。
刚站稳——或者说刚停稳轮椅,一道身影就从台阶上迎了下来。
是云明远。
他穿著深灰色西装,看见轮椅上的人,脚步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最后只化作一句:“瘦了。”
一年没见,弟弟本就清瘦的脸更见稜角,下頜线绷得紧,连眼窝都比从前深了些,只剩下周身那股冷锐的气场半点没减。
云明屹抬眼,看著眼前的兄长,眼底掀起几分波澜,轻轻唤了一声:“哥。”
简单一个字,云明远心里却酸了一下。
他伸手想扶住轮椅扶手,像小时候那样扶弟弟一把,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来,怕戳到对方的痛处。
“爸在顶楼vip病房等著呢,”他侧过身引路,声音放得缓,“有明悦陪著。”
说著又忍不住问了句:“你自己...行吗?这走廊有段防滑条,有点顛。”
“没事。”云明屹指尖微动,轮椅稳稳向前滑去,“我自己能行。”
他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可云明远却听出了里面的执拗。
他弟弟从小就好强,摔了跤都要自己爬起来拍乾净灰,更別说现在腿成了这样,最忌讳別人把他当废人看待。
云明远没再多说,只放慢脚步走在他身侧,微微挡著往来的人流,像小时候护著弟弟那样。
电梯直达顶层vip病区,整条走廊安安静静的,连消毒水味都比楼下淡些。
云明悦早就在病房门口等著了,看见两人过来,眼睛先是一亮,落在云明屹的腿上时,又暗了下去,压著声音唤:“明屹。”
云明屹冲她微微頷首,算是应了。
推开病房门,里面根本没有半分病危的样子。
云正邦拄著手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门口,腰板挺得笔直,哪里有半分中风昏迷的模样。
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轮椅上的小儿子身上,眉头一皱,开口就是带著火气的训斥:
“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国外躲一辈子,连你老子的死活都不管了!”
语气又沉又厉。
云明屹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波澜,淡淡吐出一句:“还能这么中气十足地骂人,看来没事。”
一句话噎得云正邦差点背过气去,拿手杖戳著地板,吹鬍子瞪眼:“你个混小子!有你这么跟爹说话的吗?!”
“爸,”云明远赶紧打圆场,“明屹刚回来,一路累了,您少说两句。”
云明悦也上前扶住云正邦的胳膊,柔声劝:“爸,明屹刚下飞机没多久,先让他歇会儿。”
云正邦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却也没再骂,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云明屹的腿上,眉头拧得更紧。
云明悦顺著她爸的视线看了过去,忍不住轻声问:“之前不是说国外的手术很成功吗?怎么...怎么还是这样?”
云明屹垂眸,目光扫过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黯然,快得让人抓不住。再抬眼时,又恢復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手术很顺利,神经都接上了。”他语气很淡,像在说別人的事,“但是没知觉,站不起来。”
国外的医生说,可能是神经恢復慢,也可能是永远都恢復不了。
他做了大半年康復训练,腿上依旧半点力气都没有,连脚趾都动不了。
一开始也不甘过,也试过各种办法,针灸、电疗...全部都没用。
“就这样吧。”他轻轻扯了下嘴角,算不上笑。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云正邦別过脸,望著窗外,攥著手杖的手青筋微微凸起,没说话。
云明远垂著身侧的手攥紧了,心里堵得慌。
他这个弟弟,当年是最耀眼的那个,二十出头就敢独闯东南亚拿项目,意气风发,谁不夸一句云家三少年少有为。
现在却困在一张轮椅上,怎么能不叫人可惜。
云明悦眼圈红了红,赶紧別过头擦掉,“那些国外医生也不见得有多厉害,我再去托人找其他医生。”
云明屹没接话,转而问道:“路鹏那边的帐,查得怎么样了?”
他一开口就切回正事,显然不想再让他们关注自己的腿。
云明悦深吸了口气,回道:“路鹏那边已经上鉤了,正想著卷钱跑路。”
“他一动手,我们就收网。”
云明屹轻轻点了下头。
她看著云明屹,想到什么,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从云鼎广场过来的?”
“刚刚子昂说,小锦在商厦里发现了招煞的木牌,这是怎么回事儿?”
云明屹脑海里闪过刚才商场里那个举著木牌的小丫头,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