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小锦格外兴奋地看著坐在沙发上,表情侷促的张天霖。
“你来啦!”她打著招呼。
“嗯,”张天霖闷闷地应了一声,很小声地叫了一句,“小姑奶奶。”
云明悦已经和他介绍过云家的人了。
他才知道这个白嫩嫩的小妹妹,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的小姑奶奶。
“哈哈哈,”小锦发出几声清脆的笑声,她一眼看出来张天霖的忐忑,立刻出言安慰道,“侄孙孙,你不要紧张啊。”
“这里可是你的家呢。”
张天霖闻言,搭在膝上的手默默握成了拳头。
他换了一身新的衣服,很贵很好看,可是和他黝黑的皮肤並不搭。
张天霖轻轻咬著嘴唇,小声说道:“万一大家不喜欢我呢。”
他一进来看见那么大的房子,就被嚇傻了。
他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
“大家都会喜欢你噠!”小锦歪著脑袋看著张天霖,“小锦就很喜欢你呀!”
因为这里的人都大大的,只有她小小的,现在终於有个和她一样小小的人陪她了。
“真的吗?”张天霖眼里升起希望的亮光。
“嗯嗯,”小锦不停点头,“小锦也是刚来的,你不要害怕,有小锦陪著你呢。”
他奇怪的看向小锦:“你也是刚来的?”
“对啊,窝之前住在山上的。”
“这样啊,”张天霖听著小锦的话,心里忽然没有那么紧张了。
小锦看到张天霖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瞬间喜笑顏开,她伸出小小的手握住张天霖,“小锦带你去找好吃的!”
“我们走!”
张天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锦拽著走了。
二楼上,云正邦拄著拐杖,望著下面的两小只,眉眼间都是欣慰。
他嘆道:“真好啊。”
一旁的云明远,也跟著附和了两句,“小孩子真是可爱。”
“我看著小锦,就想起子静小时候了。”
云子静是他的小女儿,前阵子去国外参加小提琴比赛了,他夫人一块陪著去了。
云正邦说道:“子静的比赛也快结束了吧?”
“对,肯定能在爸的寿宴前赶回来。”云明远顿了一下,问道:“爸,今年你的寿宴打算怎么办?”
云正邦目光沉沉地望著下面,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这几年云家发生的事情。
他握著手杖的手缓缓收紧,视线落在楼下那个小小的背影上,吐出四个字,“大办特办。”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云家要起来了。
云明远愣了一下,隨后笑了起来,“好。”
自从明屹出事之后,他爸一直很低沉,如今总算好起来了。
而谁能想到,这一切都要归功於下面那个小孩子。
云明远嘴唇颤了颤,轻声呢喃了一句,“这是我们的小福星啊。”
——
第二天一早,云明远按照他们计划的那样,將消息放了出去。
刚出院的路鹏正靠在公寓沙发上,颈托和右腿的石膏也还没拆,正对著镜子齜牙咧嘴地摸脸上的淤青。
陈蔓蔓端著粥走进来,刚要餵他,桌上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著『云明悦』三个字。
路鹏挑了挑眉,示意陈蔓蔓別出声,慢悠悠接起电话,语气还装得带著病后的沙哑:“餵?明悦?怎么了,我刚出院正歇著呢。”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云明悦带著哭腔的声音,又慌又乱,像天塌了一样:
“路鹏!你快想想办法啊!爸、爸他半夜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 icu昏迷著,医生说情况不好...公司里也乱成一团,大哥都快撑不住了,我实在是没辙了才给你打电话......”
她一边说一边抽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路鹏心里『咚』的一下,隨即狂喜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差点笑出声。
他死死憋著,语气反倒放得更温柔,假意安抚:“你別急別哭啊,身子要紧。
“爸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公司那边有我呢,我明天就去公司帮大哥搭把手,天塌不下来。”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全是算计。
云正邦一倒,云明远就是个软性子,云子谦资歷尚浅压不住场,整个云氏不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真的吗?”云明悦的声音带著点脆弱的依赖,“那我就全靠你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傻瓜,我们是夫妻,我不管你管谁。”路鹏说得情真意切,又哄了两句,才慢悠悠掛了电话。
电话一掛断,他『啪』地把手机扔在茶几上,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颈托,疼得嘶了一声也毫不在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听见没?云老头快不行了!”
陈蔓蔓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坐在他身边,声音都带著颤:“真的?那我们......”
“天赐良机!”路鹏狞笑一声,拍了拍她的手,“云家群龙无首,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候。”
“等我把云氏那几个合作项目的预付款捲走,再把鹏盛帐上最后八千万转到海外帐户,咱们就带著子轩移民,去加拿大买大別墅,这辈子都不愁了!”
一想到云家要倒台了,他整个人都畅快无比。
陈蔓蔓听得满脸通红,激动得手心都冒汗:
“太好了!我终於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等出去了,我就天天陪著你和子轩,咱们好好过日子。”
两人正畅想著未来,路鹏的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是新闻推送。
標题头条赫然是——《两月內连发三起坠楼事故,云鼎广场即日起全面停业整改》
云鼎广场是云氏旗下的最主要的商厦。
他点开一看,报导里写得邪乎:
云鼎商场在短短50天內发生3起坠楼事件,均从负一楼扶梯口坠落,且致一人死亡。
【三个人都从同一位置坠落?这么邪门?】
【建造的时候偷工减料了吧。】
【好危险啊,再也不敢去了!】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路鹏笑得更猖狂了,“连老天爷都在帮咱们!”
“云家这是气数尽了,商场都跟著出事。正好趁乱动手,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就飞到国外了!”
陈蔓蔓反应过来,语气急促:“那我们赶紧把帐上所有能动的钱,全部转到海外帐户,越快越好!”
“还有云氏那三个建材项目的预付款,找个理由扣下来,一併转走!”
“当然了,”路鹏应著,伸手搂著陈蔓蔓,志得意满,“等著吧,用不了三天,咱们就彻底自由了。”
云家別墅里,云明悦掛了电话,隨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脸上哪有半分泪痕?只剩一片冷然。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路鹏果然上鉤了,这番表演下来,对方怕是已经把她当成了没主见的软柿子,正盘算著怎么捞钱呢。
可刚放下杯子,手机屏幕就弹出来一条紧急推送。
她指尖一顿,点进去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云鼎广场?
她猛地坐直身子,点进去快速扫完內容,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三起坠楼,同一位置,全是意外?
这根本不是他们计划里的內容。
为了引蛇出洞,他们只打算放云正邦病危的假消息,商场这边半点手脚都没动过。
好端端的商场,怎么会出事?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拨通了云子谦的电话,语气带著急意:“子谦,云鼎广场的新闻你看了吗?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云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里乱成一团。
云子谦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夹在耳边,面前站著七八个部门负责人,个个脸色发白。
“姑,我刚知道,正在查。”他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满是凝重,“安保部刚调了监控,三个人都是自己摔下去的,没有外力痕跡,邪门得很。公关部已经在压热搜了,但压不住,越炒越高。”
他刚说完,旁边的公关总监就急著开口:“云总!不好了!不知道是谁把老爷子病危的消息捅到网上了,现在全在传云氏群龙无首,股价已经开始跳水了,散户都在拋!”
紧接著,法务、財务、运营的电话接连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办公室里,乱得像一锅粥。
云子谦的手机也在不停震动,股东的、合作方的、媒体的,一个接一个,快被打爆了。
他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商场出事本就棘手,病危消息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泄露,明显是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摆明了是要趁乱置云氏於死地。
“先稳住股价,公关部发个声明,商场那边立刻停业排查安全隱患......”他快速下达指令,话音还没落,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眾人下意识回头看去。
一个助理推著一辆黑色轮椅走了进来,只见轮椅上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衬衫,面容清俊,眉眼间和云明远有几分相似,却更冷更沉。
他左腿盖著薄毯,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明明是坐著,周身的气场却压得满室瞬间安静下来。
是云明屹。
消失了整整一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国外养病的云家三少。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满屋慌乱的人,最后落在云子谦身上,声音不高,却带著莫名的稳劲:
“慌什么。”
“天还没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