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市中心医院的 vip病房里还亮著暖黄的灯。
路鹏半靠在病床上,脖子套著硬质颈托,右腿打著石膏高高吊在支架上,模样狼狈,脸上却没半分安分。
陈蔓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餵他吃著水果,指尖有意无意蹭过他的嘴唇。
“你说云明悦那蠢女人,这几天忙什么,我发消息都不回了?”路鹏嗤笑一声,扯到了脖子的伤,嘶得抽了口凉气,语气却依旧囂张,“该不会是云家老爷子要死了吧?”
陈蔓蔓把切好的苹果块递到他嘴边,柔声细语:“你呀,都伤成这样了还操心这个。”
“云家现在自顾不暇,老爷子迟早咽气,云明屹瘫著,云明远更是一点本事都没有,等咱们把鹏盛的钱都转出去,管他们找不找得到。”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带了点担忧:“倒是子轩,这几天我都没顾上,他在保姆那儿还好吗?这孩子从小娇惯,离了我总闹脾气。”
“放心,我安排了人看著,饿不著他。”路鹏捏了捏她的手,眼里闪过几分算计,“等云家彻底垮了,咱们就带著儿子移民,到国外过好日子去。”
“云明悦那点嫁妆,还有云氏这几年漏给咱们的,加上鹏盛的钱,够咱们花几辈子了。”
他说著,眼神往陈蔓蔓身上瞟,手顺著她的手腕往上滑:“说起来,这几天忙著公司里的事情,可把我憋坏了。”
陈蔓蔓嗔了他一眼,脸颊微红:“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没个正形。小心被护士看见。”
“vip病房,谁敢隨便进来。”路鹏笑得一脸得意,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空气里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香气。
像是山涧里野玫瑰混著甜果的味道,清冽又勾人,悄无声息地漫满了整间病房。
“什么味儿?”陈蔓蔓鼻尖动了动,有些疑惑。
路鹏也吸了吸鼻子,只觉得那香味钻进鼻腔里,顺著喉咙往下滑,小腹里莫名窜起一股热意,连身上的伤都好像不疼了。
他只当是医院熏的香,没放在心上,手反而更不老实了:“管它什么味儿,宝贝儿,过来......”
那香气越来越浓,温温吞吞地裹著人。
陈蔓蔓也觉得浑身发热,脸颊烧得厉害,眼神渐渐发直,像是被勾走了心神。
路鹏喘著粗气,扯掉颈托也顾不上疼,伸手就把人往怀里带。
两人像是被点著了的乾柴,刚一碰就烧了起来,调笑声、喘息声混在一起,哪里还记得身上的伤,更顾不上这里还在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里,裘安倚著冰冷的墙面,指尖夹著一枚小小的针孔摄像头接收器,屏幕上正实时播放著病房里的画面。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嗤笑一声,桃花眼里满是不屑。
指尖还縈绕著淡淡的妖气。
那香气根本不是什么薰香,是他狐族天生的迷情香,对凡人来说,只需一点,就能让人卸下所有防备,顺著心底的欲望走。
这点小手段,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垂眸看了眼屏幕里不堪入目的画面,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录像进度条稳稳往前走。
“就这点定力。”裘安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收起手机,对这两人的床戏不敢兴趣,只等著视频录完发给云子昂。
提到云子昂,裘安想起下午在咖啡店里,云子昂那串发烫的雷击枣木手串,不满地嘖了一声。
“防我呢?”
“要是没我,你早死一百次了!”
裘安忿忿不平地说著。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让云子昂赶紧把那手串摘了。
不然就算云子昂是个傻子,也能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约莫过了半小时,里面的动静渐渐平息。
“搞定,”裘安收起接收器,揣进兜里,转身慢悠悠地往楼梯口走。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他走得很轻,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衣角晃动间,身后似乎闪过一瞬赤红的狐尾残影,快得像错觉。
走到医院大门口,裘安隨手將存档的视频转给云子昂。
片刻后,云子昂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牛啊兄弟,这机位,你站他俩床边上拍的啊!”
云子昂点开视频的时候都懵了一下,画面十分高清,將那对狗男女的表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裘安听著云子昂那边嘈杂的声音,微微蹙眉,“你在哪里呢?”
“酒吧!vortex!”
“你不是回家了?怎么又出来了?”裘安奇怪道。
他们下午见的面,才分开几个小时,云子昂又从家里跑出来了?
“我待不住,”云子昂十分坦诚地说著,他声音扬得很高,“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想要啥跟我说!”
裘安一听云子昂的声音,就知道他又喝嗨了,一个计划瞬间浮现在心头。
他拒绝的话咽进肚子里面,改口道:“我现在去找你。”
酒吧人多手杂,喝多了丟点东西,不是很常见的吗?
裘安忍不住勾起嘴角。
——
vortex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撞著耳膜,频闪灯扫过攒动的人群,空气里混著酒气和甜香。
云子昂挤在卡座里,手里拎著半瓶威士忌,已经喝得脸颊通红,头髮乱糟糟的,正跟著节奏晃脑袋。
“云子昂!”
裘安拨开人群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桃花眼扫过他泛红的手腕。
果然,酒精上了头,浑身发热,那点雷击木的烫意就被盖过去了。
“你可算来了!”云子昂大著舌头拍他肩膀,把酒杯往他跟前推,“喝!今儿个高兴,我小姑奶奶...嗝,我小姑奶奶立大功了!”
裘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视线不著痕跡地落在那串枣木手串上。
那一个个圆润的木珠上透著凌厉的正气,离得近了,他指尖都隱隱发麻。
周围人声嘈杂,舞池里的人撞过来撞过去,卡座里被俊男靚女挤得满满当当。
云子昂就喜欢人多热闹,每次攒局都要叫一大堆人来。
裘安趁云子昂仰头喝酒的功夫,指尖看似不经意地勾住了手串的绳结。
碰上的瞬间,裘安只觉得掌心一阵灼痛,像攥了块烧红的烙铁。
裘安疼的面目都扭曲了,他咬著牙,指尖微微用力,轻轻一扯,將手串拽了下来。
就在手串脱离云子昂手腕的瞬间,
“嘶——”
他忍不住地低吸一口凉气,猛地攥紧手,指节都泛了白。
裘安低头看去,只见掌心已经红了一片,甚至能看见淡淡的燎泡,更要命的是,手背不受控制地泛出细密的绒毛,指甲隱隱变尖,差点现出狐爪的原形。
“怎么了?”云子昂喝得迷迷糊糊,扭头看他。
“没事,”裘安立刻把手藏到背后,压下喉咙里的闷哼,勉强扯了扯嘴角,“我先去上个厕所,你少喝点。”
他不敢多待,再待下去妖气都要压不住了。
说完就起身,低著头快步挤出人群,背影看著竟有几分狼狈。
云子昂挥了挥手,压根没往心里去,转身就又跟朋友碰杯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酒和音乐,半点没察觉宝贝手串已经离了身。
第二天中午,云子昂是在酒店套房的大床上醒的。
头疼得像要炸开,他揉著太阳穴坐起来,宿醉的反胃感一阵阵往上涌。
他下床趿著拖鞋去浴室洗漱,抬胳膊洗脸的时候,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手腕,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我手串呢?!”
他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全飞了。
翻遍了睡衣口袋、床单被罩、地毯角落,连浴室的地漏都扒著看了,连个珠子影都没有。
“不可能啊...昨天还戴著的......”
云子昂脸都白了,疯了似的给酒吧经理打电话,又给昨晚一起玩的朋友挨个打过去,问来问去,谁都没注意他手串什么时候没的。
那可是小姑奶奶送他的保命手串啊!
云子昂又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上一世惨死赛车场,被撞成了肉泥。
现在手串丟了,那不就是等於把命丟了吗?
云子昂腿都软了,套上衣服就往家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小姑奶奶!
云家別墅里,晨光正好。
云明远带著小锦一早先回了京市,云明悦和张庭陪著张德顺夫妇没有坐飞机,要下午才能到。
客厅里,小锦蹲在茶几旁,正扒著一个大纸箱子挑橘子。
这是李正特意送的本地蜜橘,皮薄汁甜,装了满满一整箱,小锦宝贝得不行,自己抱著啃了两个,腮帮子都鼓成了小仓鼠。
“正邦,给你~”
她踮著小脚,挑了个最大最圆的,递到云正邦手里。
云正邦笑得合不拢嘴,接过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哎哟,我们小锦还想著我呢。”
旁边的云明远端著茶杯,笑著调侃:“就给我爸一个啊?我看整整一箱呢,怎么就分一个出来。”
“才不是!”小锦立刻叉起腰,小脸蛋涨得粉扑扑的,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她认真狡辩,“一个也很多啦!而且这个是最甜最甜的!”
她还特意把箱子往自己身边扒拉了扒,护食的小模样逗得客厅里的人都笑了。
正闹著,玄关处传来“哐当”一声门响,跟著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云子昂连鞋都没换,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头髮乱得像鸡窝,脸色白得嚇人。
“小姑奶奶!小姑奶奶救我!”
他刚喊了一声,小锦就猛地皱起了小眉头,小鼻子动了动,惊叫一声:
“臭狐狸的味道!”
她噔噔噔跑过去,仰著小脸盯著云子昂,圆眼睛瞪得溜圆:“侄孙孙!你去哪里了!怎么一身狐骚味儿!”
她不是给了这个笨蛋侄孙,天雷枣木手串了嘛?
狐妖看见手串就不会靠近了才对啊!
云子昂被问得一懵,隨即哇的一声就快哭了,蹲下来抓著小锦的胳膊,声音都抖了:
“小姑奶奶!我的手串...我手串丟了!”
“我昨天去酒吧喝酒,醒过来就没了,找了一早上都没找到!怎么办啊小姑奶奶,我会不会又要死了!”
他越说越慌,后脊梁骨直冒寒气。
小锦皱著小眉头,踮著脚凑到他手腕边闻了闻,又抬头看他慌得六神无主的样子,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
“笨侄孙孙。”
她叉著腰,有些生气地说道:
“不是丟了,是被臭狐狸偷走啦。”
臭狐狸竟然敢把她的宝贝偷走,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手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