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误打误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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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误打误撞

    陈长安对京城的街道並不熟悉,跑出陈府之后,只能凭著本能往人多的地方钻。
    那群家丁都是练家子,越追越近。
    拐过两个街口,陈长安已经气喘吁吁。
    回头一看,家丁们距离他不过二十步。
    完了。
    以他这具虚弱的身体,要是被带回去执行家法,不死也得丟半条命。
    正在这时,一辆马车从旁边的巷子里缓缓驶出。
    陈长安眼睛一亮,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衝过去,掀开车帘就钻了进去。
    “什么人!”
    车內响起一声低呼。
    陈长安刚钻进马车,就感觉脖颈一凉,一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持刀的是一个身穿劲装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眉目冷峻,正一脸警惕地看著他。
    而在她身后,坐著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
    女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襦裙,气质清雅出尘,自带一种颯爽英气,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沉静如深潭,正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他。
    她的目光並不凌厉,却有一种天然的穿透力,仿佛一眼就能將人看透。
    车帘外面,家丁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长安连忙双手合十,压低声音道:“姑娘,行行好,外面有人要抓我,我就躲就一会儿,他们走了我立刻下去,绝不给姑娘添麻烦。”
    持刀的少女冷冷道:“出去。”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马车旁边。
    陈长安看向那女子,眼神真诚,手掌再次合十:“求姑娘救命。”
    女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陈长安莫名生出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然后她微微抬手,按住了持刀少女的手腕。
    持刀少女皱眉:“公……小姐!”
    女子目光淡然,轻声道:“无妨。”
    持刀少女咬了咬唇,收回了短刀,但目光仍然警惕地盯著陈长安。
    这时,车外传来陈福的声音:“有没有看见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从这里跑过去?”
    车夫不紧不慢的说道:“没注意,刚才好像有人往那边跑了。”
    马车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长安长鬆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车厢壁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具身体还真是虚弱,等到安稳下来之后,得好好锻炼锻炼。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那女子抱拳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女子微微摇头,轻声道:“举手之劳。”
    陈长安靠著车厢壁,心跳还没平復下来。
    眼下离家出走,家丁的追捕虽已解决,但银两和宅子都没要到,还是要考虑以后在怎么在这世界上活下去。
    此时持刀少女冷冷盯著他,短刀虽然收回去了,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倒是那女子神色平静,目光从他身上掠过,便收了回去,低头看著手中一张纸,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尷尬。
    陈长安搓了搓手,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看那持刀少女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持刀少女忽然开口了。
    “小姐,您別再琢磨了,满朝文武都对不出来,您看了也是白费神。”
    女子放下那张纸,摇头道:“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千古绝对,能让那么多大学士都束手无策。”
    青霜探头看了一眼,诧异道:“『进古泉连饮十口白水』,这是什么破对联,很难对吗?”
    女子微微点头,轻声道:“这是拆字联。『十口』加『白水』,合起来便是『古泉』。上联看似写景——饮古泉、品白水,实则暗藏拆字机关,想要对出一个意境连贯、拆字又不露痕跡的下联,確实不容易。”
    青霜试著拆了几个字,隨即轻哼一声:“对联诗词什么的,最无聊了……”
    这少女天真可爱,陈长安在一旁听著,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青霜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眼神不善。
    陈长安尷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和姑娘一样,也觉得对联诗词什么的最无聊了……”
    青霜冷哼一声道:“对联诗词怎么无聊了,连科举都要考这些,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傢伙,对不出来就说对不出来,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
    陈长安一时无语,这小丫头片子,自己顺著她的话,她还不愿意了?
    他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不就是个拆字联吗,有什么难的,谁说我对不出来了?”
    陈长安前世是汉语言文学博士,专攻唐宋文学,后来为了生计才转行做了销售。
    读博的时候,导师让他们对《笠翁对韵》里的各种变体,什么回文对、谐音对、双声叠韵对,他对了整整三年,梦里都在拆字音。
    眼前这副经典的拆字联,在学术圈確实是被研究烂了的东西。
    青霜再次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穿著一身皱巴巴的青色长衫,头髮也有些散乱,方才被家丁追得满街跑,狼狈得不成样子,就这模样,也敢说迴文联不难?
    她双手抱胸,不屑道:“口气倒是不小,那些大学士们想了一整天都对不出来,你一个被人追得满街跑的穷酸书生,也能对出来?”
    陈长安摊了摊手:“大学士对不出来,我就一定对不出来吗?”
    “行啊。”
    青霜把手里的短刀往他面前一横,冷笑道,“你要是能对出来,我就把这把刀吃了!”
    陈长安看了一眼那明晃晃的刀刃,摇头道:“你吃不吃这把刀,和我有什么关係?”
    少女眉眼一横,打量了陈长安一眼之后,又道:“你要是对出来了,我再输你十两银子!”
    陈长安身无分文,正缺钱花,眉梢一挑,当机立断道:“这可是你说的!”
    “少废话。”
    青霜扬起下巴,不屑道:“对不出来就承认,別在这里说大话。”
    陈长安嘆了口气。
    这丫头,非要逼他。
    他靠在车壁上,略一思索,隨口道:“『进古泉连饮十口白水』,我对『登重岳一览千里丘山』”
    青霜怔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很快合上。
    她试著拆了一下陈长安说的下联——“千里”合起来是“重”,“丘山”合起来是“岳”……
    拆到一半,她心里有些发虚,也不知道陈长安对的好不好,目光求助地望向昭月公主。
    从陈长安说出那句“登重岳一览千里丘山”开始,昭月公主的目光就定在了他身上。
    她低下头,看著手中那张纸。
    进古泉连饮十口白水。
    登重岳一览千里丘山。
    “十口”合为“古”,“白水”合为“泉”。
    “千里”合为“重”,“丘山”合为“岳”
    不仅拆字工整,意境更是相得益彰。
    上联写饮泉之清冽,下联写登山之壮阔。一泉一岳,一饮一登,仿佛那进山品泉之人,饮罢甘泉,又登上重岳,俯瞰千里丘山。
    昭月公主將手中的纸慢慢折起来,面色微喜。
    这副上联,是昨日早朝之上,燕国使臣拿出来的。
    燕国与大寧向来敌对,那燕国使臣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说久闻大寧文风鼎盛,特地带了几副对子来请教。
    他们名为请教,实为刁难。
    谁都知道寧国重武轻文,將士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可寧国文坛……不提也罢。
    那些大学士们从昨日午时想到现在,想了一天一夜,连第一个对联都没能对出来。
    为了不被燕国使臣嘲笑,父皇气得今天连早朝都没有上,在后宫连摔了好几个茶盏。
    她今日出宫,本是想透透气。
    没想到的是,这个难住了满朝官员的绝对,居然被这个莫名闯入她马车的落魄书生轻易地对了出来……
    陈长安指了指清霜手里的短刀,笑眯眯地说道:“姑娘,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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