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放下茶杯,“苏导,我们也不绕弯子。《深海潜龙》后续国內发行,需要院线支持。三大院线如果排片不积极,黄金档被別的片占了,损失不是小数。”
韩总接话:“资本市场不缺好片子,缺的是稳定合作的人。”
魏总更直接:“你要是不懂规矩,渊寒后续项目在我们这边,只能按最低梯队走。首日排片,別想著超过百分之八。”
包厢里的古琴声还在响,显得很滑稽。
冯凯看向陆渊,“陆老师,別只顾吃。你是男主,也劝劝自家导演。年轻人在资本面前低个头,不丟人。別为一个虚名,把財路断了。”
陆渊把蟹腿咽下去,又叫服务员:“姜醋再来一碟。这个蟹不错,別被你们聊冷了。”
服务员憋著表情退出去。
冯凯面上有点掛不住,“陆老师,饭什么时候都能吃。”
“对。”陆渊摘下手套,拿湿巾擦手,“所以趁热。”
他抬头看了眼冯凯,“冯导刚才说行业传承,我也想起一段台词。”
包厢安静下来,陆渊开口,一串標准俄语。
低沉,流畅,带著东欧戏剧特有的冷硬节奏。
“koгдa cheг ykpoet haшn nmeha,пeпeл вcпomhnt,kto пpeдaл oгohь……”
几位院线老总听不懂,冯凯在听到第二句后,肩背绷住。
陆渊贴心翻译:“当雪埋住我们的名字,灰烬会记得,是谁背叛了火。你可以夺走我的王冠,却不能命令冬天替你撒谎。”
他拿起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九十年代东欧地下话剧,《西伯利亚的余烬》。冷门,没几个人看过。”
陆渊看著冯凯,“我很好奇,您准备拿来餵三大院线的新片《凛冬悲歌》,备案大纲和这段高光独白,怎么跟它连停顿都一样?”
刘总看向冯凯,韩总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魏总皱起眉,“冯导,这事有版权风险?”
冯凯额头出了汗,“艺术创作有共通母题。雪原、流亡、王权,这些都是人类共有敘事。谈不上抄袭。”
“那叫致敬?”陆渊点点头,“行。剧本致敬,帐也挺致敬。”
冯凯眼睛盯著他,陆渊夹起一块黑松露鲍鱼,嚼了两口,开口。
“霍尔果斯凯歌影视文化,霍尔果斯北境影业。两家公司註销前,跟海外天影实控帐户有三笔走帐。四千万,三千八百万,四千二百万,总计一点二亿。”
包厢里再没人动筷。
“名义是海外歷史顾问费、北境服装参考授权、境外前期开发服务。钱出去后,绕过三层壳,回到你工作室关联的影视基金。”
陆渊喝了口大红袍,继续:“做高製作成本,压低利润,平阴阳合同。手法很老套,胜在稳定。”
冯凯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陆渊把茶杯放回去,“巧了,这套模板,我在星辰传媒马总那边见过。马总现在还在里面学法律。”
三位院线负责人彻底坐不住了,他们愿意站台,是因为《凛冬悲歌》能赚钱,冯凯能给利益。
如果这片子背著版权雷,冯凯工作室还有阴阳合同和洗钱嫌疑,那就不是利益,是连坐。
院线最怕劣跡项目,片子撤档,预售退款,上市公司公告,股价波动,监管问询,每一项都能让財务部通宵。
刘总把茶杯放下,语气换了:“冯导,这种事你可不能瞒我们。”
冯凯强撑:“陆渊,你这是污衊。”
陆渊拿起手机,“要不我把穿透路径发给几位共赏?”
魏总当场摆手:“不用发给我。我们院线坚决抵制行业违法违规行为。”
韩总反应更快:“冯导,你要是真有问题,自己处理乾净。別把大家拖下水。”
刘总转向苏清寒,態度柔得嚇人:“苏导,刚才我们说话重了。院线和优质內容方,是合作关係,不是上下级。”
魏总补充:“《深海潜龙》这种国际项目,我们肯定支持。首日排片,黄金档,imax厅,能给的资源都给。”
韩总拍板:“第一梯队不够,要顶配。具体发行方案,我们明天让团队和渊寒工作室对接。”
冯凯坐在主位,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
他本想借院线逼苏清寒退奖,现在,三位院线大佬已经开始跟他切割,切得比刺身还乾净。
包厢外,服务员端著姜醋进来,刚好听见“阴阳合同”“洗钱模板”“监管问询”几个词,脚步都轻了。
陆渊接过姜醋,“谢谢。这个打包盒也帮我多拿几个。”
服务员:“……好的。”
苏清寒看他一眼,“你还要打包?”
“花钱的是他们。”陆渊把剩下的蟹腿拨到盘里,“浪费才没规矩。”
这句话把冯凯噎得半天没出声。
晚宴很快结束,没人再提金鸡奖退选。
冯凯被助理扶著离开,背影少了大导的架子。
三位院线负责人一路把苏清寒送到门口,话说得非常漂亮。
“苏导,奖项是评委会的事,我们院线不干预。”
“《深海潜龙》我们看好。”
“陆老师今晚辛苦,改天我请您吃饭。”
陆渊提著四个高档打包盒,里面有帝王蟹壳、没动过的鲍鱼、几样精致冷菜,他很满意。
车门关上,苏清寒才问:“那些证据,你真打算发?”
“不急。先留给该看的人看。”陆渊把打包盒放稳,“饭局上嚇人,够用了。真要查,不容易。”
沈南音电话打来,听完过程,只说了句:“你去吃饭,顺手拆了冯凯半条命?”
陆渊纠正:“主要是吃饭。”
苏清寒看著窗外,过了会儿,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陆渊反手握住她。
车驶出胡同,夜色压在玻璃上。
陆渊低头看打包盒,“今晚老六有福了。”
赵小满在群里发来一句:【陆哥,猫不能乱吃蟹壳。】
陆渊回:【我剥。】
老六的地位,在资本逼宫局结束后,又升了一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