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妮,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背景里红姐的声音更尖锐了,隔著听筒都能感受到那种要把桌子掀了的怒意。
“合同都走到最后一步了,你们现在跟我说换人?!违约金你们赔得起吗!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哈妮克孜吸了一下鼻子。
她强压著浓重的鼻音,挤出一个乾巴巴的笑声。
“没事。“她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就是红姐跟商务那边有点小摩擦,有个代言的排期撞了。“
她在转移话题。
拙劣得连掩饰都算不上。
陈逸靠在化妆间的椅子上,没有立刻戳破她。
“是吗。“陈逸顺著她的话往下说,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面前的化妆镜边缘。
那里整整齐齐贴著四张手写小卡片。
第一周的字跡最工整:【给你寄了新疆的乾果,少喝点冰美式,多吃核桃补补脑!你要是敢在剧组晕倒,我就去探班嘲笑你。】
第二周的字跡带了点画的笑脸:【今天看到一件黑色卫衣超適合你,已经寄到剧组啦。不许嫌衣服厚,北京的夜戏冷。】
第三周的字跡透著得意:【红姐让我收敛点,我偏不!今天的朋友圈照样发!我就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想你了!】
第四周,也就是昨天刚贴上去的,字跡有些潦草:【看你的路透照瘦了,心疼。沈默那个角色太压抑了,你拍完一定要马上给我打电话。】
封闭拍摄整整四周。
每天十六个小时的高压连轴转,陈逸几乎把整个人都塞进了“沈默“那个阴暗扭曲的灵魂里。
为了保持角色的边缘感,他主动切断了大部分外界联繫。
他跟哈妮克孜的通话时间被极度压缩。
有时候一天只能在收工回酒店的车上说上两句话。
但跟半个月前地下恋时期不同了。
他们公开了。
她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朋友圈晒“想他了“。
每天一条,准时准点,连標点符號都透著理直气壮的甜。
她每周雷打不动寄一个包裹到剧组。
乾果、零食、衣服,还有这些手写的小卡片。
剧组里的人渐渐都知道了,陈逸有个多黏人的女朋友。
连饰演李琴的老戏骨孙姐,每次路过他的化妆位,都会停下来看一眼那些卡片。
“小陈啊。“
孙姐打趣的声音恰好在这个时候从化妆间门口传来。
陈逸抬起头,看见孙姐端著保温杯站在门口。
“你这个女朋友,比我年轻时候还能写情书。“孙姐指了指镜子上的卡片,“每天这么被惦记著,难怪你演沈默那个疯子的时候,还能守住最后一丝人味。“
陈逸捂住手机话筒。
“让孙姐见笑了。“他对著孙姐点了一下头。
“挺好的。这圈子里,能光明正大谈感情的,都是狠角色。“孙姐笑了笑,转身去候场了。
陈逸鬆开手,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哈妮。“
他的声音放缓,但带著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嗯?“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有些发紧。
“你这四周,每周给我寄东西,每天在朋友圈发想我。“陈逸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还带著戏里阴鬱底色的脸,“你连高兴都藏不住,你觉得你能瞒得住委屈?“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音了。
只能听见她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红姐刚才在电话里喊的换人。“陈逸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逼问,“换的是谁?你的常驻?“
“陈逸……“
“说实话。“
哈妮克孜终於绷不住了。
“是《舞动青春》第二季。“她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本来今天下午两点要签正式合同的。“
陈逸眉头皱紧。
“上个月不是已经敲定你做常驻评委了吗?“
“是敲定了。宣发物料都拍完了,第一期的编舞我都熬了三个通宵排出来了。“哈妮克孜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平稳,“但就在半小时前,节目组製片人突然给红姐打电话,说赞助商那边临时施压,要把我换掉。“
“换成谁?“
“还没对外公布。红姐正在跟他们交涉。“
正说著,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
红姐抢过了手机。
“陈逸,是我。“红姐的语速极快,火气已经快把听筒烧穿了。
“红姐,什么情况。“
“被人截胡了。“红姐冷笑一声,“一家竞品公司突然砸了双倍的赞助费进组,指名道姓要塞一个刚出道的女团流量顶替哈妮的评委席位。“
“哪个女团流量?“
“名字不重要,就是个提线木偶。“红姐咬牙切齿,“论舞蹈功底,那个女团成员给哈妮提鞋都不配。但人家背后有资本硬保。“
陈逸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违约金呢?“
“对方全包了。“红姐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不仅全包,他们还买了一批通稿在网上预热。现在营销號已经开始带节奏了。“
“什么节奏?“
“说哈妮只顾著谈恋爱,业务能力拉胯,被节目组退货。“
陈逸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招太毒了。
他们刚刚公开恋情,全网都在夸他们“顶峰相见“,商业价值直接衝到了ss级。
如果这个时候哈妮克孜掉了一个s级常驻资源,还被扣上“恋爱脑不敬业“的帽子。
所谓的“顶峰相见“,瞬间就会变成“拖累彼此“的笑话。
对方不仅要抢资源,还要毁他们公开后的人设基本盘。
“哈妮呢?“陈逸问。
“去洗手间洗脸了。她不想让你听见她哭。“
红姐嘆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你安心在剧组拍戏。钱鸣的剧组规矩大,你別因为这事分心。我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还不至於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踩在头上。“
“这口气你咽得下?“陈逸语气平淡,但字字如刀。
“咽不下也得先稳住。你別乱来。“红姐警告他,“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第七层》这部戏扛下来。哈妮这边,我来处理。“
“我知道。“
陈逸掛断了电话。
化妆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小方推门走进来,手里拿著通告单,嘴里还哼著歌。
“哥,下一场戏布置好了。钱导让你过去走个位……“
小方的话没说完,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陈逸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那种感觉,就像是剧本里的沈默直接从纸上走了下来。
“哥,出什么事了?“小方小心翼翼地问,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逸看著镜子上的手写卡片。
第一张卡片上的笑脸。
第二张卡片上的叮嘱。
第三张卡片上的理直气壮。
第四张卡片上的心疼。
他把脑子里刚才红姐说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双倍赞助费。
指名道姓换人。
预先买好通稿带节奏。
这不是普通的抢资源。普通抢资源不会费这么大週摺去买通稿带“恋爱脑“的节奏。
这是衝著扒他们一层皮来的。
陈逸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心里猛地一沉。
是正常的商业竞爭?
还是,又有人在暗中动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