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体育馆里人不少,明央学院的旗子掛在对面看台。
乌野这边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清水占了第一排,把翔平的水和便当摆好。
“你坐这儿別动”她把外套往翔平腿上一搭“药我带了,疼就说”
翔平靠著栏杆,右臂的石膏垫在腿上。
检录区那头,藤堂正带著队员热身。
“他们来真的啊”冰室凑过来嘀咕。
“废话,谁比赛玩假的”翔平瞄了眼松岛“別紧张,你今天是头牌”
松岛脸一黑“我啥时候当过头牌……”
话没说完,看台入口那边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明央的男生扭头朝楼梯口看,连热身都停了。
翔平顺著大伙的目光抬头。
黑岛凛居然出现在台阶上。
她没穿前两天那身利落短外套,换了件白色露肩上衣,下面是条短得过分的牛仔裙,腰侧那把摺叠刀不见了,露出的那截腰线在体育馆的白灯下晃眼,她头髮披著,慢悠悠往下走,直奔乌野这边的看台。
翔平嘴张了张,眼睛先停了半秒才扭回来。
“……”
“哥”清水声音不善。
翔平没回神。
“哥!”清水一把掐住他没受伤的左臂。
“嗷......”翔平疼得回了魂“你掐我干嘛!”
“你那是什么表情?”清水眼睛瞪得溜圆“真的是痴汉吗你!”
“我看……我看她腰侧的刀呢,没带刀进场是好事啊安全”翔平胡扯。
“你看的是刀?”
“当然是刀。”
旁边一道平静的声音插进来。
“前辈在看哪把刀?”
翔平脖子一僵,慢慢扭过去,诗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他另一侧,木盒抱在怀里,那双眼睛正盯著他。
“……诗织,你训练前不是在检录区吗?”
“我检录完了,你刚才的眼神,跟你平时可不一样”
“能一样吗......”
黑岛凛这时候走到跟前了。
她也不客气,直接在翔平前排空位坐下,回头一手撑著栏杆,居高临下看他。
“桐生翔平,伤好点没?”
“托你们家福,手没断”翔平把眼神往別处挪,努力盯著对面的藤堂“你来干嘛,你们黑岛家也关心高中比赛?”
“我爸让我来看看”黑岛凛笑了一下,往他凑近了些“看一只手接住我爸真刀的人,能不能贏一场普通比赛”
她这一凑,那股香味就飘过来了,翔平往后躲,后脑勺撞在栏杆上。
“麻烦你离我远点”
“怎么,怕了?”
“我怕你们家又把我装麻袋里”
清水在旁边坐不住了,她霍地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个子不高,气势倒足。
“这位小姐,麻烦让一让,这是我们乌野的看台”
黑岛凛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妹妹!”
“哦,妹妹啊”黑岛凛笑意更浓,目光越过清水,落迴翔平身上“那没事了。”
清水气得脸通红,正要再说,诗织已经站了起来。
她个子比清水高,往那一站,正好把翔平整个人挡在身后。
“黑岛小姐”诗织的声音並无波兰“比赛要开始了,閒杂人等请到侧面看台”
“閒杂人等?”黑岛凛挑眉“小姑娘,前几天踹我们仓库门的胆子,今天又上来了?”
“那是你绑了我们的人”
“不是放回来了么”黑岛凛站起身,跟诗织面对面,两人个头差不多“藤原组的大小姐,护食护得这么紧,难道他是你什么人?”
诗织没答。
翔平在后头探出半个脑袋“餵~餵~喂,两位大小姐,我还在这儿呢”
两人谁也没理他。
清水夹在中间,左看右看,忽然福至心灵,转头冲翔平压低声音“哥,这女的……是不是看上你了?”
“胡说什么”翔平嘴上否认,心里却咯噔一下。
黑岛凛耳朵尖,听见了,笑出声“看上他?就他这嘴,倒贴我都嫌烦。”
“那你坐这儿干嘛”诗织接话很快。
“看比赛”
“侧面看台看得更清楚”
“我喜欢这边”
“这边没座了”
“我站著”
诗织语塞,翔平在后头看这俩你来我往,乐了又怕笑出声挨诗织收拾,硬憋著,肩膀一抖一抖。
清水在两个比自己高半头的少女之间转了一圈眼神,最后认命地嘆了口气,把自己的水递给翔平。
“喝水,別笑了,伤口裂了我可不管”
场內广播响了,第一场,乌野对明央。
诗织终於不跟黑岛凛耗了,翔平收了笑“你去场边盯著”
诗织抱起木盒,往检录区走,路过黑岛凛时脚步没停,肩膀却侧了侧,把人往外挤了半寸。
黑岛凛眉梢一动,没还手,倒饶有兴致地看著她背影。
“这丫头,醋劲不小啊”黑岛凛在原地坐下了,乾脆赖著不走。
清水搬了个小马扎堵在过道,跟门神似的。
松岛已经走到场中,对面藤堂中段一摆,稳如老狗。
翔平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盯著藤堂那只左脚。
“別盯刀”他下意识念了一句,是说给场上的松岛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黑岛凛侧头看他这副样子,忽然问“你右手好了之后,敢不敢再来比一场”
“不敢”翔平眼睛没离开场內“对了,你们家管饭吗?管饭我考虑考虑”
“管”
“算了,还是不去了,你们家待客之道我尝试过了”
黑岛凛被他噎了一下,隨即笑了。
清水在旁边听得牙痒,扭头瞪她哥,你怎么跟谁都能贫起来。
场上松岛动了。
藤堂左脚尖往里一拧是虚招,松岛没上当,脚下钉死没有追击。
“好”翔平攥了下拳。
藤堂没料到对面这个看著最弱的傢伙居然忍住了,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右脚跟轻压地。
翔平心里一跳,来了。
松岛盯了两天的,就这一哆嗦。
藤堂重心后拉那半秒,脚底悬空,松岛猛地贴上去,竹刀从极窄的缝里递出。
藤堂的刀卡在半道,出不出来。
“啪”
小手!响亮的一下。
裁判旗子举起来。
一本。
乌野这边的看台先是一静,隨即冰室和高桥跳起来嚎了一嗓子,清水也忘了堵门,蹦起来喊到“松岛好样的”。
翔平靠在栏杆上,鬆了口气,咧嘴。
“看见没”他扭头,本想跟诗织显摆,结果对上的是黑岛凛的脸。
黑岛凛盯著场內,神色头一回认真了些。
“他算准了对面的脚法逻辑”她偏头看翔平“你这脑子,確实有点东西”
“现在知道了?就问你怕不怕”翔平得意。
场边,诗织也看见了那一本,她没鼓掌,只是回头朝看台这边望了一眼,正好撞见黑岛凛凑在翔平身边说话的画面。
她的视线停了两秒。
然后转回场內。
清水凑到翔平耳边。
“哥,你要麻烦了”
“啥麻烦”
清水嘆气“你没发现这看台上的事,比场上还复杂吗?”
翔平愣了一下,看看左边赖著不走的黑岛凛,又看场边那个抱著木盒、背影绷得笔直的诗织。
他摸了摸鼻子。
“……这不归我管”
“你说不归你管?”清水冷笑。
场內广播又响,松岛下场,冰室上。
翔平赶紧把视线掰回比赛场上,至於看台上,他决定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