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松岛又逼过半步。
高桥的右脚后跟刚抬起来,诗织的木刀已经敲在他小腿上。
“五圈”
“啊?!”
“比赛时你这脚一动,藤堂的刀已经劈到你面前了”诗织把木刀收回去“重来”
高桥苦著脸往外跑,路过翔平坐的长椅时嘟囔了一句“队长,这练法还没比赛呢我们就练废了,太累了”
“累就对了”翔平没抬头,手里捏著那张便签“等上了场,你会感谢现在的自己。”
松岛站在原地活动著脚踝。
这步法练了两天,他多少摸出点门道。
“队长”松岛忽然开口。
“说”
“藤堂那录像,右脚跟压地那次,他后来贏了吗?”
翔平这才抬头看他“贏了,而且贏得很乾脆,对手出刀的路线全被他封死了”
松岛点点头,没再问,转身走回场中。
冰室站在旁边记录“队长,你是不是在想,藤堂那右脚跟压地,其实是个陷阱?”
“算不上陷阱,只能算是诱饵”
诗织走到场边,把护带重新缠紧“诱谁?”
“诱那种看见破绽就抢的人”翔平盯著小电视上定格的画面“藤堂右脚跟一压,重心往后拉了半寸,看起来像是要退,对手要是衝上去,他那刀正好卡在出刀起点上”
高桥跑完五圈回来“那……那我们就不冲了?”
“不是不冲”翔平说“是要知道什么时候冲,什么时候不能冲,时机的把握很重要”
训练继续,逼步的节奏慢下来,每个人都在琢磨脚尖该往哪个方向拧。
清水端著便当进来的时候,体育馆里全是脚底摩擦地板的声音。
“吃饭了”她把便当盒往长椅上一放“再练下去,一个个都別活了,晚饭都省了”
松岛第一个收刀,走过来接过清水手里的湿毛巾擦汗。
高桥磨蹭到最后才过来,腿有点发软。
翔平左手拿起饭糰,咬了一口。
“妹,手艺见长啊”
清水瞪他一眼,没接话,转头去给诗织递水。
诗织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还盯著场中。
“藤堂后期的录像脚步比前期还稳”诗织放下水瓶,他那左脚尖內拧,角度比之前小了许多”
“他也在进步”翔平把饭糰咽了下去。
冰室翻开笔记本“队长,新央其他四个人的脚法,我都记下来了。二將小野,出刀前喜欢垫脚跟。三將中村,左脚总是比右脚先动半拍。四將……”
“四將无所谓”翔平打断他“他就是藤堂的影子,藤堂怎么打,他跟著学,学得还不像就是个打酱油的”
松岛嚼著饭糰,含糊道“那五將呢?”
“五將?”翔平笑了一声“五將是个一年级,藤堂带他来长见识的,上去三分钟就得跪下”
“那我们顺序怎么定?”高桥问“让松岛先上去拖?”
“松岛第一个,冰室第二个,你第三个”翔平掰著手指“松岛上去拖藤堂的节奏,冰室上去耗二將和三將的体力,你上去收尾”
“我收尾?”高桥愣了一下“那队长你呢?”
“我?”翔平晃了晃右臂“我坐这儿当花瓶”
清水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就嘴硬吧”
诗织没参与这段对话,她蹲在场边,用木刀在地上划拉著什么。
翔平瞄了一眼,她在画藤堂的脚步轨跡。
“诗织”
“嗯?”
“柳生苍玄过世的事,你问过家里面別的人吗?”
诗织手停了一下“问过,家里长辈反应不大,只说老爷子走得突然”
“突然?”
诗织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你怀疑什么?”
“我在想他死之前到底把那半本谱子放到哪了”
“帐册上写得清楚,代桐生君存物,柳生苍玄”诗织把木刀收起来“存物就是死物,因该没动过”
“存著?”翔平盯著她“人都死了,存物还在不在?他家里人清点遗物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那东西?”
诗织没答话。
她走回长椅,把木盒抱起来,从里面抽出那张折得发脆的收据,又看了一遍。
“字跡没问题,私章也是真的,但你说得对,东西在不在,得去柳生家问了”
“你去?”
“我不合適”诗织把收据放回木盒“藤原家和柳生家有旧,我上门他们会觉得是来抢东西的,再说那是长辈的交情,我们小辈去人家认不认还是回事”
翔平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柳生苍玄死了,那半本谱子下落不明,黑岛宗司说东西不在他手里很久了,帐册又说托柳生存著,这中间到底转了几手?
“你是不是在想,谱子可能被神宫寺家拿走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翔平说。
“可神宫寺真司那身二天一流,跟他家长辈练的,跟谱子有什么关係?”
“谁说没关係?”翔平坐直身子“神宫寺那实战斩,杀气太重,跟我练的传承谱不是一个路子,但他动作里那丝无刀取的影子,是柳生新阴流的东西”
诗织抬起头“你意思是,神宫寺家那位长辈,从柳生苍玄手里拿过谱子,但没全拿走?”
“或者柳生苍玄只给了他一部分”翔平说“又或者,根本就是三方一起研究过那本谱子,然后各取所需”
松岛把空饭盒扔进袋子“队长,你们再说啥啊,我一句也没听懂,这些有的没的等比赛打完再想不行吗?”
“打完?”翔平瞪他“你练你的,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插嘴”
“那张写著『看脚』的便签,还没查是谁放的?”
“暂时不用查了”翔平把便签掏出来,在指间转了转“这人要是想害我,干嘛提醒我藤堂的破绽?他要是想帮我,干嘛躲著不见?”
“那他到底想干嘛?”高桥挠头。
“想知道干嘛,就得等他露面了”翔平把便签塞回去“他既然能摸到我家信箱,肯定还会再来,到时候我会当面问他”
训练场上,福田教练背著手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老头盯著场中那群练习逼步的队员,又看了看翔平那条吊著的胳膊。
“藤堂的脚法,你们摸清楚了?”老头开口。
“摸清楚了”翔平答“左脚尖內拧是虚招,右脚跟压地才是实招,虚招用来骗反应,实招用来封路线”
“那你打算怎么破?”
“破不了”翔平说“他封路线,我就让他封,等他封死了,再想办法从別处打出去”
诗织把木盒合上。“明天再练一天,后天就是比赛。”
“来得及吗?”清水担心地看过来。
“来得及”翔平走到场边,左手拿起一把竹刀“冰室,跟我练两招”
冰室愣了一下“队长,你的手……”
“右手废了,左手还能动”翔平摆了个起手式“我模擬藤堂的节奏,你来接,试试看,你能不能扛住他三刀之內不露破绽”
冰室点头,拿起竹刀站到场中。
松岛和高桥退到场边,清水也往后退了几步。
诗织站在最前面,眼睛盯著翔平的动作。
翔平左脚往前蹭了半寸,这个起手,跟藤堂录像里的一模一样。
“来了”他低声说。
下一秒,他的刀已经递到冰室面前三寸。
冰室抬刀去格,手腕被震得一麻,第二刀紧跟著来,抢小手,冰室右腕一沉,让刀锋擦过护手,第三刀,劈胴。
刀停在冰室肋下,没切进去。
“三刀”翔平收刀“你接了两刀半,第三刀要是真打,你这肋骨得裂一根”
冰室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藤堂……比你这还要快半拍。”
翔平把竹刀扔给松岛“你来”
松岛接过刀,站到场中。他没说话,只是盯著翔平。
翔平又是那三刀,松岛接得比冰室好,第二刀他往后让了半步,第三刀他贴了上来,竹刀卡在翔平腰侧。
“不错”翔平点头“但你贴得太近,藤堂要是再退半步,你这刀就落空了”
“那我怎么贴?”
“等他肩膀沉的时候贴”翔平说“他肩膀一沉,刀就出不来,那是你贴上去的唯一机会”
松岛记住了。
诗织从头到尾没说话,她只是盯著翔平的每一个动作。
练完翔平左胳膊都酸了。
清水过来收竹刀,嘴里念叨著“明天还练?”
“明天最后一练”翔平靠在长椅上“后天上场,该看的都看了,该练的都练了,剩下的,交给运气”
“你信运气?”诗织问。
“不信”翔平闭上眼“但我信他们”他指了指场中那几个累得趴在地上的队员“这帮人,比我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清水把便当盒收拾好,过来扶他“回家?”
“回家”翔平站起身。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清水的头髮乱飘。
她拽著翔平的袖子,一步步往外走。
商店街的霓虹还亮著,翔平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清水抬头。
翔平盯著前方路灯下的阴影,那里站了个人,帽檐压得很低,身形高瘦。
那人没动,只是看著他们,看了几秒,转身走进巷子,不见了。
“哥,你看见什么了?”清水紧张起来。
翔平没答。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便签。
纸条的边角已经被他捏软了。
“走吧,回家睡觉”
他没追上去。
有些事,得等他恢復了在慢慢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