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平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先锋。
后面跟著一个名字,松岛正田。
松岛盯著自己名字看了三秒,把竹刀往兵器架上一磕。
“换人”
“嗯?”翔平没回头。
“我说换人”松岛声音发硬“先锋是稳场的位置,乌野的脸面,凭什么是我?”
体育馆安静下来。
高桥张了张嘴,被冰室莲按住。
“你怕了?”翔平转过身。
“我没怕”松岛冷笑“我是怕给你们丟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指著自己的鼻子。
“一年前是谁带十几个人堵你?是谁把剑道部搅得乌烟瘴气?队里谁不知道我松岛正田是垃圾,是內耗的源头”
“现在让我当第一把刀?”
他嗤了一声。
“別噁心人了”
翔平没说话。
他走过去,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扔过去。
松岛接住,是一张皱巴的旧照片。
照片上一个少年躺在病床上,绷带缠了半张脸。
是翔平的原身,一年前那场围殴留下的。
“认得吗?”翔平问。
松岛的手抖了一下。
“你打的”翔平的语气很平“十几个人,把我送进医院一个月”
“对,你以前就是个废物”翔平点头“记仇,欺软怕怕,靠人多,这帐我没忘”
松岛的脸涨成猪肝色。
“但是”翔平话锋一转“废物也分两种,一种烂到底,一种还有被救赎,你昨天给黑泽做模擬,第四刀那个换气的虚相,模仿得分毫不差”翔平看著他“全队就你看得最准”
“你以前的確是个烂人,可现在不是”
翔平一字一顿。
“你现在可以以是乌野的刀”
松岛攥著照片,喉结滚动。
半天,他把照片拍在长椅上。
他抄起竹刀,转向诗织“我要跟她再打一场,我要是连她都接不住,哪有资格做这把刀”
诗织从木盒里抽出木刀。
“黑泽凛打法”翔平在旁边开口“诗织,上全套,给他来套大保健”
诗织点头,她闭眼,再睁开,整个人的节奏变了。
第一刀,劈面,快得发狠。
松岛格挡,虎口发麻。
第二刀,抢小手,右肩下沉。
松岛后退,竹刀脱手。
“起来”
第二次,诗织左脚垫步,重心前压,松岛被撞得仰倒。
第三次,第四次......
松岛被放倒第五次时,膝盖在抖,血从嘴角渗出来。
“站起来”翔平的声音砸过来。
第六次,第七次......
松岛趴在地板上,胸口起伏,半天爬不起来。
“接不住吧?”翔平蹲下来“黑泽比她还狠,他的快攻,你硬扛就是死”
松岛咬著牙:“那你说怎么打?”
翔平笑了。
“不硬扛,要以退为进”
他用左手在地上画。
“黑泽连攻三步,第三步必垫脚,重心会前压,那一瞬间,他的胴门户大开”
“你前两刀只防不攻,把他餵饱,让他以为你软,等他第三步垫出来......”
翔平的指尖在“胴”字上一戳。
“近身,贴住,胴反击,一刀。”
松岛盯著地上的图。
“他进攻得越凶,死得越快”翔平站起来
松岛撑著地面,慢慢站起。
他抄起竹刀,擦掉嘴角的血,对著诗织。
“再来”
这一次,诗织前两刀,他没还手,边退边防。
第三刀,诗织左脚垫出。
松岛贴上去,木刀斜扫腰侧。
啪。
诗织侧身让开半寸,木刀擦著她的护具滑过。
她收刀,看了翔平一眼。
“完成度六成”
“不错”翔平点头“练到九成,黑泽就是你的菜”
松岛站在场地中央,大口喘气。
训练到深夜队员散了,松岛一个人留在道场,一遍一遍练那一刀胴。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仙台育英队服的人站在那里,手拎著个录像带。
“黑泽前辈让我交给你们”他把带子往长椅上一扔,转身就走。
翔平收拾东西还没走,捡起带子塞进录像机。
雪花点跳了两下。
画面亮起。是黑泽凛的一场旧赛。
镜头里,黑泽连攻三刀,对手格挡到第三下,黑泽突然变招,竹刀砸在对手的护手上。
那不是有效打突的位置。
那是手腕。
屏幕里,对手的竹刀脱手,人捂著手腕跪下去,裁判衝上来叫停。
录像最后,定格在黑泽摘下面罩的脸上。他对著镜头,无声地比了个手势。
折断。
翔平的脸沉下来。
松岛站在他身后,盯著那只断掉的手腕,呼吸重了。
松岛攥紧了竹刀。
翔平没回头,只问了一句。
“怕了?”
道场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松岛把竹刀往地上一顿。
“练”
他说。
“练到天亮”
清晨五点。
体育馆的灯还亮著。
松岛的手心磨破了,血沾在竹刀柄上,一层又一层,干了又湿。
诗织站在他对面,木刀垂著。
“第八十三次”
翔平靠在墙边,声音很冷。
“失败”
松岛弯著腰,汗从下巴往地板上滴。
“再来”
诗织没有留手。
第一刀,劈面。
松岛后撤半步,竹刀横挡。
第二刀,抢小手。
他右腕一沉,硬吃了一下,手指差点鬆开。
第三刀。
左脚垫步。
重心前压。
松岛的眼睛猛地盯住了诗织腰侧。
就是现在。
他没有退。
猛地一步贴了上去。
竹刀斜切。
啪!
这一刀,结结实实打在诗织的胴甲上。
道场里安静了一瞬。
高桥从门口探出头,整个人愣住。
冰室莲也停在后面,手里还拎著早餐袋。
诗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胴甲,收刀。
“完成度八成”
松岛的手臂还在抖。
翔平看著他。
“再来”
松岛抬头。
眼里全是血丝。
“八成还不够?”
翔平走过去,把那盘录像带拿起来,轻轻往长椅上一丟。
“黑泽不会给你八成的机会”
“他会废掉你的手”
“他会在你犹豫的那一下,把你从赛场上打下去”
松岛咬著牙,没说话。
翔平盯著他。
“你要当乌野的第一把刀,就別指望自己只有八成的机会”
松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已经裂开,血顺著指缝往下淌。
他忽然笑了一声。
“行!”
他重新握紧竹刀。
“练到十成”
诗织再次抬刀。
这一次,她的节奏更快。
第一刀落下时,松岛没有后退太多。
第二刀抢手,他故意让竹刀慢了半拍。
竹刀擦过护手。
疼得他半边手臂发麻。
但他的脚没乱。
第三刀,诗织垫步。
松岛贴身。
斩胴。
啪!
木刀落在胴甲上的声音,在清晨的道场里炸开。
诗织退了一步。
她看著松岛。
“九成”
松岛撑著竹刀,喘得喉咙发哑。
翔平终於站直身体。
“够了”
松岛抬头。
“不是说十成?”
翔平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
“十成留给赛场”
他转身往门口走。
“现在,去睡两个小时。”
松岛没动。
翔平停下脚步。
“怎么?”
松岛盯著地板上的那道击痕。
过了几秒,他开口。
“桐生”
翔平回头。
松岛声音低得发沉。
“一年前那件事,比赛结束以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翔平看了他一眼。
“先贏了再说”
松岛攥紧竹刀。
“我会贏的”
翔平没再说话。
他推开体育馆的门。
外面天已经亮了。
风吹进来,带著早晨的冷意。
白板上,先锋两个字还在。
后面那个名字,被清晨的光照得很清楚。
松岛正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