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署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两人在值班室里,桐生翔平坐在铁皮椅子上,对面坐著的是那位名叫渡边的老警察。
渡边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小子,现在说说吧,你跟神宫寺家到底有什么过节?”渡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为了三十万?还是为了那个漂亮的女娃娃?”
他指了指门外。
透过玻璃,能看到桐生清水和藤原诗织並排坐著,一个焦急地绞著手指,另一个则抱著木盒,神色紧张的盯著值班室的门。
“渡边警官,我想案情报告上应该写得很清楚了。”桐生翔平吹了吹茶杯的热气,“这是一起由对方寻衅滋事引起的正当防卫罢了,你说呢?”
“別跟我打官腔。”渡边警官敲了敲桌子,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处理过三起跟神宫寺武道会有关的案子。一次是对手在比赛后被人打断了手,一次是道场馆主莫名失踪,还有一次……就是小泉老师的那个学员。”
他的眼神一凝。
“每一件,证据链都在关键时刻断掉。他们就像一群披著武道家外衣的鬣狗,懂得如何利用规则,去啃食猎物的血肉。就你那点小聪明,在他们面前,完全不够看。”
“是吗?”桐生翔平笑了,他放下茶杯也向前凑了凑声音不大。
“那是因为,您之前遇到的,都是些相信规则能保护自己的好人罢了。”
“而我”他指了指自己“不一样。我不相信规则会偏袒谁,我只相信贏的人,才有资格把规则用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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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警官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还穿著校服的少年,忽然意识到,真正可怕的或许不是神宫寺家那些披著武道家外衣的傢伙。
而是这个坐在警署里,端著热茶,还能谈笑风生的高中生。
渡边警官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问道:
“你想贏到什么程度?”
桐生翔平捧著茶杯,笑了笑。
“贏到他们以后听见我的名字,就感到噁心、害怕。”
渡边警官眼角抽了一下。
“你小子,还真不像个高中生。”
“高中生也要活下去啊。”桐生翔平抬眼看他,“尤其是家里还有个妹妹的时候。”
渡边警官看了他半晌,终於靠回椅背。
“行。录音笔我会按程序提交,杂誌也会放进补充材料里。”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些。
“但我提醒你一句,神宫寺家不会因为一个高桥龙也就收手。”
桐生翔平放下茶杯。
“那正好。”
“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
从警署出来时,夜色已深。
“哥!”清水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你没事吧?他们没有打你吧?”
“放心,我可是协助警方破案的『东京好市民』。”翔平开著玩笑,揉了揉妹妹的头。
藤原诗织也走了过来,她没说话,只是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神复杂。
回家的路,三人走得很慢。
路灯將影子拉得很长,打破沉默的是清水。
“哥……我们不练剑了,好不好?”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抓著翔平衣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个什么神宫寺,还有今天那个人,他们都好可怕……我不想你再受伤了。”
“我害怕……”
我害怕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桐生翔平的心上。
他停下脚步,看著妹妹那张写满恐惧的小脸,心里那点刚刚战胜对手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为什么回来打剑道?
不就是为了让她不再害怕,不再为了学费而低头,能像个普通女孩一样,享受这个时代最好的青春吗?
“清水。”他蹲下身让视线与妹妹平齐“看著我。”
“以前,我们没得选只能躲。现在哥有了能打贏的武器,我们不用再躲了。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就没人敢再让我们害怕。”
他的声音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清水咬著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痴汉前辈。”
一直沉默的藤原诗织,忽然开口。
桐生翔平站起身,看向她。
“刚刚,你用的不是剑道招式吧。”诗织看著他,很认真地问,“踹人的膝盖,用杂誌挡住视线,还有……那个录音的东西。”
“诗织,”桐生翔平看著她,反问“你觉得,你的剑是什么?”
藤原诗织愣住了。
她的剑?
是木盒里那把名贵的木刀,是日復一日练习的招式,是她对抗整个世界的方式。
“我的剑……就是剑。”她回答。
“错了。”桐生翔平摇头。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这里,才是我的剑。”
他又指了指周围的环境。
“规则、人心、舆论、时机……所有能让我达成目的的工具,都可以是我的剑。”
“踹人的膝盖,是为了最快地瓦解对方的战斗力。”
“用杂誌,是为了爭取反应时间。”
“录音,是为了把那个傢伙送进去。”
桐生翔平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诗织那双迷茫的眼睛里。
“藤原诗织,你的剑不该只是手里的木刀。”
“你得先想清楚,你挥剑到底是为了什么。”
诗织怔住了。
她低头,看著自己空著的双手,又看了看身前这个男人的背影以及他身旁那个紧紧依赖著他的妹妹。
是啊……
她想用剑来做什么?
一开始,是为了理解那个打不倒的身影。
后来,是为了追上那个人的脚步。
而现在……
她好像,是想站到他身边,替他挡开那些……危险。
……
公寓楼下的邮箱。
桐生翔平像往常一样打开,准备取出里面的gg传单。
他的目光落在一封信件上。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信封,质感极好。
上面没有邮票,没有地址,也没有署名。
他取出信封。
当著清水和诗织的面,他撕开了封口。
从里面滑落的,不是信纸。
而是一只手套。
一只崭新的剑道比赛时戴在左手上的笼手。
手套下面,压著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用钢笔写的一行冰冷的字:
【ih预选赛,第一轮,我在等你。】
【神宫寺真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