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庄生。
我穿越了。
我再度成为了剑州剑南城庄家的三少爷。
但这次,我决定不再当那臭名远扬的废柴少爷。
我在十二岁仙人下界那年在家族演武场上展现了我身上的灵力,一拳將那从小因为我没根骨看我不爽的表哥揍得哇哇叫。
又一拳把看我不爽的家族长老揍得答应把家族的藏经阁改成怡红院,並请剑南道最好的歌姬日日来此夜舞笙歌。
再一拳给我地中海大伯揍出熊猫眼时,我是个天才的消息已经几乎传遍了整个剑州。
当然,说整个剑州有些太张扬且不合理,毕竟剑州很大,东西连贯九千多里,据说就算是轻功最好的武者也要昼夜不停磕著龙虎丹,不眠不休走上那么九十天九十夜,才堪堪能到达西域中的崑崙山。
但我保守估计十分之一还是有的,毕竟现在我的天赋已经能和剑北我那“凤折凰服”的未婚妻相提並论了。
人们夸讚我们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可只有我知道这些都是这一世的假象。
所谓“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我甚至都不是姜家嫡女的意中人,因此那只不过是退婚的前兆罢了。
我嘴里叼著天使之羽,舒服地靠在怡红院温香软玉的怀抱里,默默盘算著修真者们下界的时间。
开始在心里规划起此世自己要完成的目標。
首先,我要展露出我的天赋,被修真者们收徒加入对应的修真门派,而后在宗门的教导下完成炼气入道,成为一名登堂入室的正式修真者。
然后在天启之日再次来临时跟著大部队越过那该死的分割线,看看所谓“真实”的修真界到底是个什么该死的情况。
可惜的是入睡前我忘记再花些灵石给自己从大梦界带入带出物品的权能买个次数了,因此这次大梦界之旅洗筋伐髓丹估摸是带不出来了。
很快,隨著天空中出现日食,西边天际炸出牛吼般的雷声,天启之日到了。
仙人们自山上下界,在凡尘中选拔合適的弟子。
和之前多次轮迴一样,第一个被修真者收徒的依旧是姜家嫡女。
收她的依旧是大天门。
並且大天门將姜家嫡女纳入自己门派后就接著来了我所在的剑南城。
他们应该是因为“金童玉女”的传闻。
我和大天门的修真者见了一面。
出乎意料,带队的不是白云师兄那个逼样的舔狗,而是一个面容清矍长衣白带的老者。
白云师兄站在那尊称“大天师”的老者身后,像个门神。
姜家嫡女在另一边,虽然年纪还很小,身段却已亭亭玉立。
她微微掀起面纱偷偷在缝隙里打量我,那双以后冷冽如冰泉的眼睛水灵灵的,像个孩子。
因为是“突击家访”,此时此刻我嘴里正叼著一根啃剩下的鸡腿骨翘著二郎腿靠在怡红院头牌的胸脯上,像个该溜子。
大伯和婶娘还有家族长老们看我这副模样实在恨铁不成钢,却又因外人在场不敢斥责,只能低声让我挺胸抬头,把脑袋从山沟里抬出来。
大天师冲我细细端详了一阵,而后点点头说此子初具灵性,却无灵根,奇也怪哉。
白云师兄在一旁冷冷说没有灵根却有灵力,该不会是魔道传人吧?
我不管大伯婶娘还有家族长老大惊失色,衝著白云说靠北,你说魔道就魔道,我还说你单纯眼红我和姜师妹有婚约,想找个由头弄我呢!!!
“竖子尔敢!”
白云师兄怒火攻心,居然直接爆发灵力,沛莫能御的杀机縈绕全场却又在瞬间消散。
大天师挥了挥袖,不言不语,只是摸著白须长考。
片刻后他道:“然。”
“然”?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向家族见多识广博闻强记腹笥渊博的长老们,却见长老们也是你瞪我眼,我看你脸,面面相覷。
只有白云师兄一声冷笑:“大天门的规矩是一次下界只能收一个徒弟,师傅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在你和姜师妹之中选一个胜负出来。”
我大惊失色。
这白云阅读理解好生厉害,一个字居然能解读出这么意思?这就是修真小说里常讲的慧光吗?
后来我知道其实不是白云实行阅读理解厉害,实际情况是大天师在说“然”时,暗地里给白云师兄传音,让他好衬托自己的逼格——也就是俗称的高人风范。
总之將高人风范这件事放到后面去,当前最主要的事是关係到我是否能成功录取上大天门的资格战。
我冲姜家嫡女眨了眨眼,她像是嚇了一跳,掀开的面纱又放了回去,往后小碎步了五下,像只躲在草丛边被发现的小白兔。
我觉得稳了。
虽然我知道姜家嫡女这种清冷性子与退婚流的剧本不搭,之前在寿宴退婚的闹剧多半是白云师兄那个小婊砸亦或是姜家的人攛掇的。
但轮迴了那么多次,被当眾退婚那么多次,被人打断吃南瓜饼剑南烤鸡春普豆腐玉雕酒那么多次,泥人也有三分火性了。
所谓恨屋及乌,我亲爱的小白兔,原谅我吧,我今天要把你当奶糖嚼了!让你也体会体会在江湖里被那么多人看不起和追杀的感觉!!!
……
我躺在演武场的擂台上,双眼无神看著天空,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匪人排了队的娇妻。
情况很复杂,总之……我被打爆了。
我以为以自己目前对灵力的掌握,可以像篮球场上成年人背打小学生那样拿捏小白兔,可结果小白兔反露出獠牙,给大灰狼来了一个標准的十字裸绞。
我倒地,再起不能。
族人惊呆了,似乎没想到我这个庄家混世魔王居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白云师兄哈哈大笑,嘲讽我是个什么东西,我吐著血劈头盖脸反骂回去,白云师兄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反驳。
江湖的规矩是胜者就要狠狠羞辱败者,但归根到底,打爆我的是姜家嫡女而不是白云师兄,他没有资格羞辱我。
姜家嫡女走到我的身边蹲下,从我的视角可以看见她的脸颊洁白如玉,有点婴儿肥,眉宇红唇像是工匠一刀刀雕出那样完美。
我以为姜家嫡女是那种云淡风轻,你咬我我反手扇你三个巴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的性子。
可结果她却撕下自己那宽大的衣袂,用牙齿咬穿自己的手指,而后在衣袂上凌云健笔意纵横地唰唰写下一行休书,扔到我的脸上,表示我被退婚了。
他妈的,都轮迴了,退婚流还在追我。
我当场气血翻涌,不受控制地流出鼻血。
我红温了。
我当场就要自杀重来,並决定这一次啥都不干,什么收徒都不重要了,人活一辈子就是爭口馒头爭口气,我要在这个演武场上打爆姜家嫡女!!!
当我脑海里充斥著这个疯狂的念头时,周边的场景忽然如水幕那样荡漾著化开。
等我回过神时,我重又站在了演武场的擂台上,身上完好无损,对面十二岁的姜家嫡女白衣胜雪,衣袂飘飘。
胸口有股微热,我低头一看,却是那根天使之羽在微微发著光亮。
我注意到,在它细密如白绸的羽群中,有一羽细微的黯淡了下去。
巴別塔之羽可以时间重启。
我脑海里驀地升起这个想法。
地中海族长从台上飞下,战斗重新开始。
在有了再来一次经验的加持下,这次我败得没有先前那么彻底了。
至少不是躺在地上而是趴在地上。
只能说未婚妻不愧是天之骄女,即便我有多次轮迴经验加持,在不依靠武力的纯灵力比拼下我依然不是她的对手。
我心里甚至有了一种想法,那就是前面那么多次轮迴的三年之约,她该不会都给我放水了吧?
和上一次一样,姜家嫡女又撕下自己的衣袂给我写了一封退婚书。
我不服,再次重启时间发起挑战。
於是我从趴在地上变成跪在地上,又从跪在地上变成单膝跪地,再从单膝跪地变成摇摇欲坠的站。
而姜家嫡女给我的退婚书也从衣袂到手帕到面纱的不断升级。
我终於明白为什么有小胖墩时空穿梭的火麟飞还是会被风耀暴走,当实力差距过大时,重来的机会反而成了抖m发挥的舞台。
到最后,天使羽毛清楚可见的黑去了十分之一,我终於顶天立地站在姜家嫡女面前扬眉吐气。
我在台上百无聊赖地说没意思,好男不跟女斗,这个名额我不要也罢,算我庄生送你的了!
说完我就跳下擂台,隨手抢了瘫痪多年大长老的躺椅,坐在上面哼起小曲来。
看起来对於这场战斗我好像显得特没心没肺毫不在意。
但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再在台上多待两秒,我距离跪下就差一个腿软。
白云师兄还有大天师看我的眼神变得诧异起来。
看样子他们对於姜家嫡女的实力是有所预估的,显然没有料到我居然能全身而退。
再联想到之前姜家嫡女退婚的举动——他妈的,这所谓大天师之所以来剑南城找我估计就是为了让姜家嫡女退我的婚!!!
姜家嫡女似乎很惊讶我的这番表现,因为我能看见她微微侧了侧头,像只好奇打量大灰狼的小白兔。
不,我不是大灰狼,她才是大灰狼。
毕竟谁家小白兔刚练出灵力不久就悟出了神通啊!
是的,姜家嫡女有神通。
而且我从充当解说席的白云师兄嘴里听说这神通不是她修出来的,而是修真者炼出道韵后自带的本命神通。
这种本命神通与她的冰灵根凝在一起,於是她就可以化水为冰,摘云作剑。
而最沟槽的是,我知晓姜家嫡女有神通不是她在战斗中使出来了神通,而是白云师兄在一旁碎碎念说姜师妹怎么不乾脆用神通一剑杀了这小子时,我偷偷听见的。
人生最绝望的不是你从来没有贏过。
而是你以为你拼尽全力终於能够摸到胜利的边缘时,却发现那所谓的边缘从始至终都是敌人留给你的幻影。
这我还玩个蛋。
大天师似乎对於结果並不意外,他起身告诉我除了他们家,还有其他宗门也在剑州招生,现在我的名气打出来了,哪怕没有灵根,多半也会有宗门愿意收留我的。
我注意到他说的是“收留”而不是“收纳”。
但地中海大伯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仍旧乐呵呵地对大天师说大师来一次剑南城不容易,要不歇歇脚再走。
大天师推言三年之后西边的崑崙山各宗门论道,天下前十高手也会受邀前去,他接下来要带著姜家嫡女游歷天下,为那场论道做准备。
就在姜家嫡女要跟著大天师还有白云师兄一起离开时,我又喊住了她。
这次我没有像之前无数次重来那样喊那老套的“莫欺少年穷”啥的,而是撕下地上大长老的衣袂,咬破指尖写下猩红的休书。
我在姜家嫡女不解的目光中將休书拍在她的手上——她的手软软的,该死,我怎么会这么性压抑。
我当著家族一眾族老,当著大天师与白云师兄,对姜家嫡女说:
“此封休书乃是我庄生休你,自此以后,你与我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爽,太爽了!怪不得退婚流在前世这么火,要是有机会我真想天天找人退婚。
为了防止姜家嫡女暴起揍我,我对她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其实我也不喜欢你。
我认识的一个哥们说过一句话,他说所有人生下来就是自由的。
我们没必要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给操控,你年纪还小,认识不到这一点很正常。
但总而言之,现在开始你就自由了。”
姜家嫡女没有说任何话,但我想像她面纱下那张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一定气鼓鼓的。
因为我领先她一个时间段把婚给退了。
而她对此却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
我看著姜家嫡女离去的背影冷笑。
想打小爷的脸?做梦去吧!
而后我在族人们敬畏的眼神中起身,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
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我的所料。
我接到了很多家宗门的试岗请求,有很多宗门的hr在怡红院里给我面了试,但最后却没有一家愿意给我offer。
原因是因为我没有灵根。
我这才知道在修真界,没有灵根基本就等於无法炼化天地之气,將天地之气转化为灵力,来达成第一层炼气入道的“炼气”。
换言之,我想成为修真者的梦可能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那我可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