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情况……
庄生和突然出现在视线范围里的三人份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尬住了。
他一眼就认出沙县小吃那大腹便便的黄老板，还有妖嬈嫵媚的老板娘……我靠，老板娘手里怎么拿著那么大一把砍刀？
那个中山装的老头他今天也在游乐园看到过，从站位上看，估计就是兰州拉麵的老李头。
沙县小吃兰州拉麵还有理髮店的店长齐聚一堂，在那直勾勾看著自己，其中一个还拿著夸张的可以用来剁猪骨的大砍刀，庄生用脚趾头想都明白这不是“平安街商铺卫生安全意识討论大会”。
他用手摸了摸裤兜里的象棋。
对面三人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静静看著庄生。
这种感觉就像你在丛林里散步，结果扑面撞上三个背包客，他们用探究的目光看穿著大裤衩白背心说散步的你，而你恰好刚刚不小心在密林深处杀了一个人。
庄生没杀人，但庄生觉得按象棋梦魘的常识来讲，能和梦魘交易灵石抬槓提价的自己应该是个异类。
异类往往代表的就是过於特殊，过於特殊的下场就是特殊对待。
“晚上好。”
强撑三人审视目光的庄生觉得有些有些事早晚还是得面对，於是打了个招呼。
三人以“有关部门例行调查”的缘由来到庄生面前。
而后他就看见手里拎著大砍刀的老板娘问：
“先前是不是有个老头在和你下象棋？”
“是有一个金马褂的老头……他刚走不久，朝那边那个方向。”
庄生下意识想说谎，但看对面三人的架势，自己的谎言未必能说服他们。於是隨手指了象棋梦魘消失的方向。
黄老板打了个电话，让后勤部重点排查平安街北边。
老李头则饶有兴致打量庄生……准確来说是打量他身上神人便利店的店长服饰。
他总觉得这种服饰似曾相识，像是在什么地方看见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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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板则打量面前的少年。
人字拖、大裤衩、棉背心，脖子上掛一屎绿色围裙，围裙上用白色字体印著“神人便利店”五个大字，胸口还有一铭牌，“实习店长”。
平安商业街上家庭小作坊很常见的打扮。
但配上那张皮肤都有著大理石质感的俊脸，还有极不相符畏畏缩缩的距离与怕死感，偏偏又透著一种“金城武也爱吃煎饼卷大葱”的潦草感。
就是面前这傢伙破解了象棋梦魘的规则？
黄老板狐疑道：“你之前下象棋，贏了那老头？”
庄生说：“稀里糊涂，承让。”
“和梦魘下棋可没有承让这一种说法。”
老李头笑呵呵地触犯《神秘协议》，瞧见黄老板瞪向自己，他却不以为然道：
“能和梦魘下棋，就算这小子不是觉者，那也必定是即將觉醒道途，或者已经觉醒道途与道上法，但却还未吸纳属於自己神通的半觉者了。”
“他已经有资格知道这些了。”
老李头说：“就算没资格，到时候无非是给他灌下些遗忘药水……”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板娘打断：“一个人一周內饮用遗忘药水不能超过两次，他不能再喝了。”
两次？田由不是只去了一次么。
黄老板怔了怔，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莫非你在没有搜查许可的情况下，让理髮店的人线下进行实验了？那是不被《神秘协议》允许的！”
“无所谓，到时候扣我工资也无所谓。”老板娘也低声应道，“话说你觉得这小子听懂我们说的话没？”
庄生在一旁表现得一脸茫然，像是没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
黄老板瞪了老板娘一眼，转头朝庄生问道：“你看见那老头的样子了？”
这是个语言陷阱。
只有相同道途的觉者与半觉者才能看见梦魘的模样——除非梦魘自愿给你看。
庄生心道如果自己之前没问过象棋梦魘相关的问题，自己可能就著道了。
他装出疑惑的样子：“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我只记得他穿的金马褂，手里拿著象棋，他来到店门口敲门，让我和他下象棋。”
看不清脸，的確不是摘空花。
黄老板记得档案记载里象棋梦魘是【摘空花】道途的梦魘。
老板娘看著庄生若有所思：“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什么？”
“惊讶我这个原先被你误认为是妓女的理髮店老板娘居然是【有关部门】的所谓专员。”
老板娘眯了眯眼：“而且在我的档案里你似乎很喜欢吐槽，对於沙县小吃还有兰州拉麵属於有关部门这种很有槽点的事，你居然一言不发的相信了。”
黄老板与老李头两人也反应过来。
是啊，他们貌似只是说自己是有关部门来调查的，甚至连相关证件都没有出示，而面前这少年却极为自然的就相信了？
这和大马路上来个人说我是秦始皇v我50有什么区別？
庄生慌乱道：“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板娘身高至少一米七五往上，再加上踩著的高跟凉鞋与身材优势，甚至比庄生还要高些。
她凑到庄生耳边，身上一大团混杂著酒精与洗髮水的香味吹来。
视线本能下移，圆润的下巴，婀娜如柳絮的雪颈，还有那柔软丰韵的胸脯。
庄生下意识屏住呼吸，转移视线，却听见一种慵懒却又不失威严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庄生，年龄19岁，生日是4月1號愚人节，刚从罗城一中毕业不久，按照高考分数与你的志愿填报，相信不久后星城传媒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会送到你的手上。
你的父亲庄破天在你出生不久就因为车祸去世，从小寄宿在外公家，你的母亲周湘瓶在罗城市里开了一间女装店，在你初中时和现在的继父结婚……”
庄生大惊失色，自己这是被开盒了？
老板娘很自然从庄生裤兜里拿出软白沙烟盒，从里面抽了根烟把烟盒又塞回去：“介意我抽一根么？”
你已经抽了。
庄生表情紧张道：“你们是来调查那个金马褂的象棋老头的对么？那个老头已经走了，为什么要纠著我不放。”
“没有纠缠著你不放，从某种程度上讲你既是受害者又是救了旁边那位黄老板学区房的恩人，我们未必要对恩人做些什么不能容忍的坏事。”
庄生注意到老板娘说的是“未必”，果然，下一秒老板娘就又说：
“我只是有些好奇，那个夜晚，你与那两个劫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和他们之间发生了不能说的秘密一样。
“还有，”老板娘上下扫了庄生两眼，“你似乎比第一次见面时要帅上很多。”
都是自律的功劳。
“那两个劫匪是因为他们分赃不均起了內訌，我只是趁著这个机会才抓住了他们。”
老板娘没有废话，拿出一张照片：“认识照片上这个女人吗？”
庄生看了一眼，是玉娇虎，下意识就想摇头，转头想起自己在游乐场见到过对方：“今天在游乐场里见过她。”
“游乐场？”一直在一旁摸鱼的老李头的音调突然高了起来，他问出了老板娘要问出的话，“你在哪个游乐场！？”
“星城游乐场。”庄生说，“她很漂亮，所以我找她要了联繫方式。”
“星城游乐场……”
黄老板也像是想起什么，皱起了眉，但老板娘一个眼神就让他闭嘴。
“你是说你在星城游乐场见过她？除此之外没有在任何地方见到过她？你確定？”
这是试我喝没喝下遗忘药水？
“我確定。”
“你在说谎。”
庄生心里一跳，以为自己的【假难真】已经暴露。
就见老板娘淡淡道：“玉娇虎给你喝下的那瓶遗忘药水我早就偷偷换成假的了，你在掩饰什么，又在偽装什么。”
遗忘药水是假的……怪不得今早感觉味道不同还有点咸，原来我早就已经暴露了啊。
庄生还想挣扎，老李头摇摇头说：“管他什么觉者还是半觉者，直接上报有关部门让后勤部的人来这里调查不就行了。”
“不行！”老板娘与黄老板异口同声。
老李头有些诧异，却见两人並未解释，明白了些什么，压低声音道：
“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半觉者，就算招募过来，万一在大梦界一辈子都没有成为修真者那该怎么办？”
他看出老板娘与黄老板似乎都看上了这个少年，虽然他不明白一个连道韵都感知不到的少年有什么好招募就是了……就算招募了，不是觉者也只能送到后勤部。
至於兰州拉麵，老李头的队伍里只需要能精准收容bug的收容师，眼前这少年看起来就不属於这种类型。
兰州拉麵可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进来的部门！
老板娘与黄老板仍不言语。
老李头觉得甚是无趣，摇摇头背著手就要离开。
虽然象棋梦魘的事还没有彻底了断，不过如今来看，却也不是很需要兰州拉麵来提供道具了。
他得回星城游乐场好好调查一下那將游乐园特性精准收容的神秘人才行。
想来好笑，自己刚才居然因为这少年也在星城游乐园，而有一瞬间以为对方是收容了那棘手bug的神秘人，想想也不可能，收容bug可不是你走到bug面前，bug就將收容规则告诉你这种简单的事情。
现在想来，这少年的道途估计是禁忌五道中的一种吧，不然黄老板和老板娘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
就算是禁忌五道又能怎么样？
【虚实忘】证明他是疯子、【无何有】代表他一根筋、【坐长今】需要管控、至於剩下两个里，也只有【不知道】这个道途对於收容有用。
不过可惜的是这种道途的觉者数量稀少，就算有也不一定会愿意当收容师。
“出卖我的爱，你背著我离开……”
电话彩铃响起，老板娘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玉娇虎的声音，很清晰也很清楚：
“庄生很有可能是禁忌五道中的【不知道】，同时根据我对他的监视与推断，他很有可能就是今天在星城游乐场收容了【隱蔽】特性的神秘人。”
老李头脚步顿住，回过头，看向庄生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一头饿狼翻山越岭寻找猎物，结果驀然回首，一大块肥肉就掛在他的尾巴上！
“你……你就是今天那收容了【隱蔽】特性的傢伙！！！？”
庄生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坚毅起来，有点像召开新闻发布会，要宣布自己是钢铁侠的托尼斯塔克。
他缓缓开口：
“我的確是觉者……不过按照店长的说法来看，我是一位没有神通的半觉者……”
“星城游乐场其中的特性也的確是我收容的，那是我的职责，因为我是神人便利店的店长。”
以上所有表现，都是庄生的偽装——或者说谎言。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著掖著。
虽然他不清楚电话那里面说他是【不知道】觉者又是什么鬼，但他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半真半假的將谎言说下去。
外公说过，神人店长的权限是决计不能暴露的。
而【假难真】很明显也不能暴露。
外公又说过官方是可以合作的，虽然后面又补了一句不能完全相信他们就是了。
再结合从象棋梦魘那得来的情报以及面前三人透露出的信息，庄生觉得自己最佳的选择就是承认自己的確一位在收容bug的半觉者，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是一个中立收容组织“神人便利店”的代理店长。
职责就是收容bug。
这样既没有暴露神人店长的权限，又適当解决了自己收容bug的疑点，同时还把锅甩给了不存在的神人店长。
至於真正的神人店长是谁？
庄生表示不知道，因为自己也不过是被对方委託下来的代理店长而已。
你们不信？很简单，我给你个地址，我的工资就是这个地址的人发的，不信你可以去调查。
庄生给的地址正是外公字条里留给他的，让他转正后再去的地方。
庄生觉得在外公要自己不要完全相信官方的情况下，却让自己转正后去这个地址找人，就代表对方应该是值得信任的。
因此他对著沙县小吃、兰州拉麵还有理髮店的三位店长编造了了一个虚假的神人店长。
將自己则塑造成被委以重任的店长兼员工。
庄生知道面前三人在一通通电话的查询下逐渐相信了他的解释，不用从对方的目光，从自己体內逐渐沸腾而起的灵力就可以看这一点。
同时庄生心里隱隱出现一种感觉，再將谎言延续下去，他成为正式修真者的契机就要来了。
…………
星城游乐场监控室。
数位兰州拉麵的专员轮流接替三倍速查看监控，终於锁定了极有可能收容了星城游乐园【隱蔽】特性的神秘人范围。
他们將名单与照片交给了陈忠，陈忠看过后，將名单上报给老李头，迟疑片刻后，又在里面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李有德。
陈忠：“李经理觉得会是谁？”
大半夜的李有德很快就回復了他的消息：“（一张画了红圈的照片），我的直觉告诉我是这个少年。”
陈忠很意外李有德居然会选到这个少年：“为什么？”
李有德：“他看起来是藏得最深的那个，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野心。他叫什么名字？有他的档案吗？”
陈忠沉默片刻，打字道：“好像叫庄生。”
与此同时星城游乐园的另一边。
周畅还在学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