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凌直白的认可,让跡部心中微动,眼底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
书房里的灯光暖黄,落在书架上,落在桌面上,落在那本白皮书的烫金標题上。
“凌。”跡部靠回椅背,左手不自觉地轻轻触摸著眼角的泪痣,忽然开口。
“本大爷还有一个问题。”
“哦,你问。”
“你入学冰帝的第一天,看完了我们的练习赛,当晚就写出了这本书的初稿。”跡部的目光落在那本白皮书上,又移到望月凌脸上,“你为什么要写?”
望月凌被问的瞳孔微睁,没说话。
“你又不打算加入网球部,为什么要花这个时间和精力?”跡部的声音很平静,但问得很认真,“你帮冰帝,有什么理由?初衷是什么?”
这个问题,跡部其实已经憋了很久了。
他想不通,从这本白皮书来看,望月凌明明有著远超常人的网球认知与实力,却对加入网球部一事避之不及;为什么又偏偏愿意耗费巨大的精力,为冰帝写下这样一份堪称无价的建议之书。
这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望月凌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目光投向窗外渐深的夜色,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初衷吗?!
好像有很多原因。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入学第一天的画面。
最先冒出来的,是榊太郎。
堂哥诚恳邀请他加入网球部,他当时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因为不想再把网球变成必须背负的责任,只想把它留在纯粹热爱的位置上。
可拒绝之后,心里却空了一块。
堂哥是真的在意冰帝,在意这群少年的。他看得出来,榊太郎擅长潜力开发,却不擅长细致的战术拆解与心態矫正,冰帝这群天之骄子,就像一把把好刀,却少了一个最懂打磨的人。
他欠堂哥一份人情,也想为这份心意做点什么。
然后,是练习赛上的冰帝眾人。少年们汗湿的发梢,阳光下发亮的眼睛,每一次挥拍都带著不加掩饰的热爱与骄傲。
那一瞬间,他猛地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十九岁站在奥运领奖台上,国旗升起时眼眶发热;二十岁捧起澳网奖盃,全场欢呼震耳欲聋;哪怕后来跌入低谷,在疗养院復健到手指发抖,也从未真正放下球拍。
他曾经也是这样意气风发,一心只想往前冲,只想打进世界顶端的赛场。
而眼前这群人,天赋顶尖,实力扎实,训练刻苦,什么都不缺,偏偏栽在最不该栽的地方——心態。
被家世养出来的优越感,被成绩惯出来的轻敌,被骄傲蒙住的双眼。顺风球打得华丽耀眼,一遇逆风就容易崩盘。
明明是能站在全国顶端的队伍,却一次次因为心態短板,把本该贏下的比赛打得狼狈。
作为一个走过巔峰、也跌过低谷的网球前辈,他实在不忍心看著这群好苗子走弯路,不忍心看著他们因为心態问题,把天赋白白浪费。
但最深层的原因……
他自己也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他其实……一直偏爱冰帝。
前世在疗养院一遍一遍看《网球王子》时,他最喜欢的不是幸村所在的王者之师立海大,也不是主角云集的青学,而是——冰帝。
原因很简单,是因为他们输了之后还能站起来。
青学作为主角团贏了那么多次,他没什么感觉。但冰帝输了,他会在屏幕前嘆气。
也因为跡部景吾这个部长。
明明有家世有天赋,明明可以躺贏一生,却比队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刻苦。別人只看到他的华丽自恋,只有他经歷了大起大落之后,看懂了这份华丽背后,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汗水与坚持。
更因为冰帝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却愿意为了团队,把那份骄傲轻轻放下。
宍户亮被踢出正选,没有怨恨,只有拼命练球的执著;凤长太郎陪著队友加练到深夜;慈郎可以为了团队,压下自己的嗜睡,咬牙坚持训练……
他觉得这些人都很真实。
有骄傲,也有软肋。
会贏,也会输。
输了之后会难过,难过了之后会站起来。
他不喜欢原剧情里冰帝一次次输给青学的方式。
不是不能输,是输得太草率了。
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实力不够,而是因为……怎么说呢……因为对面是主角。
主角要贏,所以冰帝只能输。
他不服气。
网球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有天定的贏家,不该有註定的败者,不该被所谓的光环左右胜负。
网球的本质不是谁的主角光环更亮,是汗水、努力、坚持、成长,是每一次挥拍的敬畏,是每一场比赛的认真,是靠自己的实力,贏下理所应当的胜利。
它应该公平,应该纯粹,而不是那些虚无縹緲的偏向。
冰帝的每一个人都足够优秀,足够努力,他们理应站在更高的舞台,理应贏得更漂亮。他只是想把这些少年拉回正轨,想让他们看清自己的短板,想让冰帝的骄傲,变成真正的底气,而不是被遗憾与失败困住。
或许,这个念头在前世看动漫的时候就种下了,只是那时候他没办法改变什么,只能隔著屏幕嘆气。
直到那天晚上,他写完白皮书的最后一页,合上电脑,才发现自己写了那么多页。
才明白自己有多认真,多在意。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刻意討好,只是心底那份对网球的热爱,对少年们的怜惜,对冰帝的认可,驱使著他去做这一切。
“想什么呢?”
跡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就是在想怎么回答你。”望月凌抬起头缓缓睁开眼睛,碧蓝色的眼眸平静而真诚,没有半分虚饰。
他不能把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全盘托出,只能挑选最能让人信服的部分,轻声开口:“因为堂哥很在意网球部,我拒绝了他的邀请,总该为他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跡部,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白皮书,最后把目光收回来,又认真的补了一句。
“更因为……冰帝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