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部闻言,眉梢轻扬。
指尖无意识地轻点了一下眼角的泪痣,语气理所当然,却又不显傲慢:“本大爷居住的地方,自然要配得上最极致的华丽。”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那片玫瑰园,话里带著几分得意。
“这片玫瑰园是花匠按照英国皇家花园打造的,花种都是从英伦本土移植过来的,照料它们的园丁,也是本大爷专门从英国聘请的资深园艺师。”
“英国请的?!”
望月凌听得挑了挑眉,脚步跟著跡部沿著步道往前走,微微弯腰,歪著头说话带著几分促狭:
“园丁从英国请,玫瑰从英国移植,连建筑都是纯英式……景吾,你这宅子里,全是『进口』的,难道连一个本地『物种』都没吗?”
跡部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作怪的某人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你这傢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抬手重重敲了一下望月凌的脑袋,动作自然又隨意。
“管家是霓虹人。”
“他跟著本大爷家很多年了,我回国之后,他便也跟著回来了。其余佣人都是本地甄选的,各司其职,並非你想的那样夸张。”
望月凌摸了摸被敲痛的头,笑得眉眼弯弯,还敢继续:“那我是不是可以浅浅期待一下,待会儿一进门就有两排佣人齐齐躬身,说著『欢迎回家,少爷』?”
跡部停下脚步,用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太不华丽了”的表情看著他。
望月凌漫不经心的耸了耸肩,看似很认真解释道:“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跡部彻底被他这番脑补逗得无语,翻了个浅浅的白眼,语气嫌弃又直白:“那种浮夸又不实用的场面,本大爷可不会允许出现在家里。”
“別看狗血剧了,看多了脑子会坏。”
望月凌跟在后面,嘴角还弯著,没接话。
想想也是。
跡部景吾的华丽是刻在骨子里的格调,不是流於表面的排场。他追求的是华丽与完美,而非刻意的譁眾取宠。
跡部偏头看了愣神的某人一眼,忽然停了下来,嘴角带著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不是望月家的新任家主吗?这种豪门宅邸的规矩,你不清楚?”
“难不成,你家里进门的时候会有两排佣人高呼?”
一句话,直接戳中要害,杀死比赛。
望月凌脸上的笑意微滯,隨即诚实的摇了摇头,乖乖闭了嘴。
他確实清楚规矩。
无论是法国的菲利克斯庄园,还是东京的望月主宅,都有著严格却不浮夸的规矩,那种影视剧里夸张到做作的场面,现实中根本不会存在。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逗弄跡部,现在反倒被对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这难道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
跡部见他终於吃瘪闭嘴,满意的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走。
望月凌摸了摸鼻子,想著刚刚自己的囧样,也轻笑著跟著走。
两人之间的气氛轻鬆又融洽。
穿过玫瑰园,晚风裹挟著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不刺鼻,反倒带著一种温润的甜。
望月凌微微垂眸,看著脚下青石板缝隙间偶尔冒出的细碎小草,心底悠然生出一种自在的感觉。
没错就是……自在。
前世独自一人无拘无束,今生身处家庭美满的豪门,却大多时候也是独来独往,习惯用完美做外壳包裹自己,来向外社交。
幸村是信仰、是灵魂归宿,在他面前自愿展现真实全部的自己,他很自在。
现在在跡部面前,他不用刻意端著贵公子的姿態,可以隨意调侃,可以流露真实的情绪。
这种完全不用设防的轻鬆自在,也很难得,也很珍贵。
——
厚重的雕花实木大门是敞开的。
望月凌跟在跡部身后走进主宅大门。
屋內倒是没有什么夸张的装潢,却处处透著精致的奢华。
地面铺著温润的白瓷砖,纹路大气流畅;墙上掛著一幅肖像画,像是18世纪的作品,古典又雅致;精致的大型水晶吊灯悬在客厅中央,光线被打磨得很柔和,將整个空间映照得温暖明亮;沙发、茶几、装饰摆件都十分精巧,不会显得庸俗无趣。
沉稳、大气、华丽,却不过分张扬,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打磨。
完美契合著跡部景吾的品味。
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厅,见到两人进门,微微躬身行礼,態度恭敬却不卑微:“少爷,望月少爷,欢迎回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嗯。”跡部轻轻頷首,声音平淡,“直接去餐厅吧。”
“是。”
管家躬身退到一侧,没有多余的隨从,没有夸张的排场,和跡部说的一模一样。
简洁、高效、得体。
望月凌跟著跡部走向餐厅,目光隨意扫过屋內陈设,心底暗自讚嘆。
真正的豪门底蕴,从不是靠堆砌奢侈品来彰显,而是这种藏在细节里的从容与格调。
餐厅同样宽敞雅致。
长桌铺著素色的桌布,摆放著精致的银质餐具与玻璃酒杯,烛台、鲜花点缀得恰到好处。
简单又不失仪式感。
跡部提前让家里的大厨准备了法餐。
餐前利口酒(未成年,所以用的是葡萄汁)、前菜是煎鹅肝配焦糖苹果,主菜是香煎小羊排配迷迭香汁,甜点是焦糖布丁。
“尝尝看,大厨的手艺,还算过得去。”跡部见前菜上了,拿起刀叉,语气隨意却难掩期待。
望月凌闻言拿起叉子,轻轻叉起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鹅肝,外焦里嫩,焦糖苹果解腻,他眼底闪过一丝讚许:“délicieux.(美味!)比巴黎一些老牌餐厅的厨师水平还要高上一截。”
“那是自然。”
自家菜品得到认可,跡部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得,用餐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大片,“主厨是米其林三星顶级大师。”
望月凌看著高傲如孔雀的跡部,有些失笑,没多说什么,享受的吃起了主菜。
两人用餐时没有过多的交谈,却並不显得尷尬。
刀叉碰撞的轻响、窗外玫瑰丛被晚风吹得沙沙声响,构成一种安静而閒適的氛围。
望月凌吃得慢条斯理,举止优雅,每一个动作都透著精致;跡部则坐姿挺拔,用餐礼仪无可挑剔,尽显豪门继承人的教养。
餐后,管家撤去餐具,送上两杯餐后清茶。
望月凌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洌,暖意顺著喉咙缓缓淌下,驱散了傍晚的微凉。
“去书房坐一会儿。”
跡部放下茶杯,站起身,语气自然。
望月凌微微挑眉,猜到跡部应该有事要和他谈,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上旋转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