宍户听著这些话,嘴唇抿成一条线,气的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你不懂!我……”
他吼得脖子青筋凸起,声音沙哑又带著极致的愤怒,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不懂?”望月凌挑了挑眉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你说说,我哪里不懂。”
宍户怒视著他,胸口剧烈起伏著,过了许久,他才憋出一句话:“我会向跡部证明的。我会让他看到我的决心,我会重新回到正选,我会为冰帝贏球!为团队作战!”
“你说你要向跡部证明自己,让他看到你的决心……”话说到一半,望月凌望著他抬手无意识抚过的长髮,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带著点戏謔。
“你不会是要剃髮明志吧?”
宍户的手僵住了。
望月凌看著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著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哎呀,还真让我说中了?”
“要你管,这是我自己的事。”宍户没想到自己的想法会被一眼看穿,咬牙硬硬回了句,便別过脸去。
“你挺宝贝你这头长髮的吧?”望月凌有些无语,语气带著点哭笑不得的懟意,“平时打理得也挺仔细的,养护得也不错,看著就花了不少心思。怎么它跟你的网球有仇?剃了它你就能打贏橘吉平了?”
“我没说要剃。”
宍户反驳,带著点理不直气也壮的势头。
“你是没说,但你想这么做。”
望月凌的声音沉下来,不再戏謔了,认真了起来:“你要是觉得剃个头就能变强,那网球这项运动也太容易了。你输给橘吉平,不是因为头髮太长挡了视线,拖慢了步伐,是因为你心態崩了,实力太差劲了。”
“如果剃个头就能克服这些短板变强的话,那你不如剃光了直接去挑战职业选手。”
“够了!”宍户的声音有点哑。
可望月凌觉得还没够。
“你喜欢自己的长髮,也热爱自己的网球。”望月凌定定看著他,继续吐槽,“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放弃另一个?成熟点,別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
“你的决心,从来都不该写在脸上,刻在头髮上,而是该藏在每一次的挥拍里,藏在每一次的训练里。”
望月凌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几分认真,也带著几分期许。
“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剃掉头髮,而是去试著克服自己的短板,用绝对的实力,证明给所有人看,你不需要改变外表,也能重新站起来,也能让跡部认可你,让所有人认可你。”
望月凌说完这句话就停下了,没再继续说。
场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废弃球场,捲起地上几片枯叶,沙沙地蹭过水泥地面,也带来了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和学生的叫喊声。
宍户低著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握著球拍的手慢慢鬆了下来,球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怔怔地站著,手背的伤口仍在隱隱作痛,心里却越发透亮。
他之前確实想以剃髮明志的做法来改变自己,证明自己。
以为剪掉长发就能跟过去那个输球的自己一刀两断,重新开始。可望月凌一番话点醒了他——真正的重新开始,从来不是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而是正视自己的弱点,並去克服它。
宍户眼底的戾气渐渐散去,多了一丝清醒和坚定,声音沙哑:
“……我知道了,我会用实力证明自己的,也会找到属於自己的路。”
望月凌看著他这副彆扭的模样,眼底笑意加深,重新將那瓶冰镇的运动饮料递给他,语气缓和了些,像个温柔的大哥哥:
“喝点饮料,降降温。”
“这么想很对,真正的强者,是拥有完整人格的人,而不是丟掉一部分自己,去换取另一部分的强大。”
宍户看著再次出现在眼前的饮料,沉默了很久。
久到望月凌以为他打算就这么站著到天黑的时候,宍户伸出了手,接过了饮料。
“你这人说话真难听。”他吐槽的声音还是沙哑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是吗?!”望月凌笑著摸了摸鼻子,“我觉得还好呀。”
宍户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两下,喝完抹了抹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等他喝完,望月凌又接著开口道:“刚才看你打球,很多动作都是有问题的。”
宍户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你发力点太高,手腕外翻过度,步法急停不稳,躯体的力量没用上,所以每一拍都要用更大的力气才能打出想要的速度。”
“这样高强度的打,手腕撑不了三天……哦哦……还有你这样再练个十年也打不贏橘吉平。”
宍户对他时不时故意拿橘吉平懟自己一下的操作有些无奈。
但还是诚实的低头看了看自己酸胀的手腕。
“放心,你的手腕现在还有的救。”
望月凌扫了一眼他的小动作,笑著从地上捡起一个球,在手里顛了顛,接著说:“还有你的重心转换也有问题。击球点老是偏后,准备动作慢了半拍,所以你总是会觉得对手球来得太快了……”
他说得很细致,从握拍角度、拍面控制到步法调整,一点点拆解。甚至具体到他哪个动作、哪个角度、哪块肌肉发力的问题,没有丝毫保留。
宍户握著冰凉的饮料,听得很认真,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光。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看多了就会了。”望月凌说得轻描淡写,把球拋起来,隨手一挥,球砸在对面的场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里。
“你要是想改,放学后在这等我,我带你练几天。”
宍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望月凌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带著点意味深长:“至於……能不能学会点什么,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转身往铁网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宍户一眼。
“对了,你这头髮……”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挺好看的,別剃了。长发和网球不衝突,和脑子不清醒的人,才衝突。”
宍户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髮,耳根有点发红。
“谁说我要剃了,我才不剃呢。”他又別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望月凌笑了一下,没拆穿他,继续往外走。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凤如果有时间,也可以跟你一起来练。”
宍户有些疑惑:“长太郎?”
“你们不是练球搭子吗?一个人练不出什么,两个人一起练,效果会更好哦。”
宍户沉默了两秒,眼眶微微泛红,最后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望月凌听到这声回復,朝后面挥了挥手,走了。
背影在实验楼的拐角处消失了。
宍户站在废弃球场上,看著望月凌离开的方向,攥紧手中的饮料,指腹触到微凉的瓶身,心里暖烘烘的。
他宍户亮,输得起,跌倒了,也一定能重新站起来。
……
他把球拍收进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渍,然后蹲下来,一个一个捡起散落在球场各处的网球。
捡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
“宍户前辈!”
凤长太郎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全是担忧,他跑到铁网门口,看见宍户手上那些擦伤,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的手……”
“没事。”宍户別开脸,有点不自在地把手藏了藏,“一点皮外伤。”
凤不信。
走过去拉起他的手看了看,眉头皱得紧紧的,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撕开包装,小心地贴在宍户手背较深的伤口上。
“前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这里安静……好练球。”宍户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点,抽回手,把网球袋的拉链拉好,“走吧,吃饭去。”
凤看著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虽然浑身乱糟糟的,但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不服输,而是一种……踏实下来的坚定。
“前辈。”凤犹豫了一下,“你真的没事?”
“说了没事。”宍户把网球袋甩到肩上,往铁网门口走,“对了,放学后你有空吗?”
“有,怎么了?”
“来这。”宍户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弃球场,“有人要教我们打球。”
凤愣了一下。
“谁?”
“望月凌。”
——
铁网外面。
实验楼侧面的走廊拐角处,跡部和忍足並肩站著。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他们刚才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路过这边,听见击球声就多看了一眼,然后又看见望月凌走进去,听见了那些话。
准確来说是……
从头到尾,一句没落。
忍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嘴角带著一点弧度:“这个人,你打算什么时候拉进网球部?”
跡部没回答。
目光落在废弃球场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不急。”
“不急?!”忍足偏头看他,语气里带著点调侃,“小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跡部瞪了他一眼:“……等宍户这件事过了再说。”
忍足推了推眼镜,嘴角带著笑意,故意挑逗:“看来邀请的事可以缓一缓,先把那本白皮书用好,效果会更华丽哦。”
跡部挑眉,诧异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白皮书?”
忍足顿了一下,轻咳一声,眼神往旁边飘:“今天早训结束,我去帮教练整理办公室的时候,不小心从他背后瞄到的……”
“不小心?”
“我真不是故意的。”忍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就是刚好看到了。白皮书的封面挺显眼的,上面还写著望月凌的名字,想不注意都难。”
“你就不能大大方方地看?”
“教练在那坐著,我怎么大大方方?”
“真是不华丽的行为。”
跡部嫌弃地瞥他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迈步时,唇角微微上扬。
忍足耸了耸肩,跟在后面,嘴角的笑意也没收:
“行行行,我不华丽。”
“说实话,看了几页以后,我真挺佩服他的,那份建议书写得太厉害了。你打算怎么拉拢?连教练都没成功,我看不好搞啊!”
跡部轻哼了一声,没回答,走了几步才说了一句:“本大爷自有办法。”
忍足推了推眼镜,没再问了。
他太了解跡部了。
当他说“自有办法”的时候,就说明他確实还没想好,但不想承认。
不过没关係。
反正望月凌已经在这所学校了,跑不掉的。
……
走廊里渐渐只剩下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微风掠过树梢,把少年们的对话吹散在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