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望月凌到学校的时候,心情比平时好了不止一点。
幸村的手术方案定下来了,安排在这周末,且经过德国老头的评估恢復概率会远超预期。
这个念头像块糖含在嘴里,甜得他走路都带著点不自觉的轻快。
他在鞋柜前换鞋的时候,旁边几个同班女生路过,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小声对同伴说了句:“感觉望月同学今天心情特別好的样子”,另一个女生附和,两个人打打闹闹嬉笑著走了。
望月凌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拎著书包往教室走。
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三三两两聊著天。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指尖轻拂过自己和同桌桌面的灰尘,刚將书包放进桌肚,刚拿出课本,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
慈郎揉著惺忪的睡眼晃悠著走了进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发梢被汗水沾湿,往日里总是弯著的眉眼此刻耷拉著,校服领口歪到一边整个人蔫蔫的,像被晒蔫了的黄花菜。
他走到座位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脸直接埋进了胳膊里,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后脑勺。
教室里的说话声在他进来的瞬间小了下去。
几个原本在聊天的男生女生对视了一眼,有人摇了摇头,有人嘆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昨天那场比赛听说了吗?”
“怎么可能没听说,3:0,输给了一个叫不动峰的不知名学校。”
“宍户单打三……0:6。”
最后那个数字说得很轻,像是怕被这边的人听见似的。
昨天冰帝网球部败给不动峰的消息,早已在学校里传开。一直蝉联关东大赛前列的冰帝,竟以3:0的大比分折戟八强赛,连直接晋级的资格都丟了,任谁听了都觉得震惊。
细若蚊蝇的討论声飘进望月凌耳朵里。
让他手上翻书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动峰。
橘吉平。
望月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是剧情里那场惨败。
骄傲的冰帝栽了个实打实的跟头……不过……也算意料之中。
说到底,都是自负惹的祸。
dvd剧情的主视角是跟著青学走的,这场比赛的细节著墨不多,但结果他记得很清楚……冰帝惨败,宍户亮被踢出正选,后来冰帝靠败部復活赛晋级关东大赛。
原来就是在昨天啊。
他轻轻嘆了口气,偏头看向旁边的小绵羊慈郎。
他整个人蔫巴巴的趴在桌上,连平时翘得老高的那撮呆毛都塌了,望月凌想著慈郎他大概是在替团队难过,毕竟输了比赛,谁都不好受。
他伸手想拿桌肚里的保温袋。
昨天从医院回来后,和外祖母一起做了最爱的法国甜品——拿破崙酥。
想著给幸村尝尝的,后来材料剩的太多了,想著网球部的小朋友们也很喜欢甜食,就多做了几块,夹心是秘制水蜜桃奶油口味。
正好现在可以拿来哄哄这只沮丧的小羊。
手刚碰到保温袋的拉链,胳膊突然被什么东西箍住了。
慈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上弹起来的,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抱住了他的右臂,力气大得离谱。
“凌!!!”
望月凌被他这一嗓子嚎得耳朵嗡嗡响,还没来得及抽手,慈郎已经开始控诉,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跡部疯了,他真的疯了!”
“你知道今天早训他给我们安排了什么吗?”
“四百个深蹲、三百伏地挺身、二十圈全场折返跑,完了还有定点击球训练,每个人一千次挥拍起步!那训练量根本不是人能完成的,我差点死在球场上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望月凌听著这一长串数字,嘴角抽了抽。
“你还能来上课,说明……还没完全死。”
“这是我顽强的求生意志挺著!”
慈郎理直气壮,“我感觉他今天心情特別不好,整个早训全程黑著脸,没人敢说话,连忍足都不敢开玩笑了,你说恐不恐怖?”
望月凌心里有了底。
跡部那般骄傲华丽,又极其好胜的人,昨天输了那样一场彻头彻尾的比赛,定然是被狠狠打击到了。
今天这一出,八成是憋著一股劲要整顿队伍呢。
不过慈郎说的那些针对性极强的训练量,他听著听著,眼里倒是闪过了一丝瞭然。
四百深蹲、三百伏地挺身、一千挥拍。
这些数字,他记得。
白皮书里关於体能训练的那一章,他写过一个大概的参考方案,其中基础体能模块的推荐量,跟这个基本吻合。
看来……跡部已经看完了。
而且研究的很透彻。
“行了行了,先鬆手。”望月凌拍了拍慈郎的手臂,“你再不鬆手我这胳膊就废了。”
慈郎这才哼哼唧唧地鬆开,又趴回了桌上。
望月凌拉开书包拉链,从保温袋里取出一个方形的油纸包,打开推到慈郎面前。
“尝尝看。”
金黄色的拿破崙酥层层分明,酥皮上撒著细细的糖霜,中间的淡粉色奶油散发著香甜的蜜桃味。
慈郎的眼睛瞬间亮了,蔫蔫的模样一扫而空,坐直了身子。
“你做的?”
“嗯,昨天做的。”望月凌又把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吧。”
慈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渣掉了满桌。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望月凌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看样子评价很不错,想来精市也会喜欢的。
“好吃就多吃点,网球部其他人的我都分开装了,这一份是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无奈,“跡部估计还要亢奋一阵子,你们网球部有的受了。”
慈郎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眼神哀怨地看著他。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我一下吗?”
“我说的就是实话。”
慈郎又咬了一口拿破崙酥,嘴里的甜意冲淡了身体的疲惫,语气也慢慢低沉下来,小口咬著酥皮,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著浓浓的低落:“昨天那场比赛……阿亮他输得挺惨的。”
望月凌没接话,等著他说。
“他回来以后一句话都没说……后来跡部说让他暂时调回二军。”慈郎拿著拿破崙酥的手悬在半空,没再往嘴里送,“今天都没看到他的人,估计心里特別不好受。”
望月凌“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后天的败部復活赛,对手是圣鲁道夫。”
慈郎偏过头来看他,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点懒散,多了一丝认真,还有一点对胜利的渴求,那是一种被现实狠狠敲醒后的清醒,声音又亮又坚定:
“凌,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轻敌了,真的,再也不会了……也不会再输了。”
望月凌看著他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昨天的比赛,对冰帝网球部来说,確实是一场有意义的洗礼,连慈郎这种平时除了吃和睡什么都不在乎的人,都被触动了。
不容易啊。
他伸出手,在慈郎头上揉了两下。
声音温和而篤定。
“你们肯定能晋级的。”
慈郎被揉得脑袋晃了晃,倒也没躲,语气带著少年人的倔强和不服输,“那当然!我们一定会贏回来的,让所有人都看看,冰帝还是那个冰帝!”
这话声音不大,但前后左右几排的人都听见了。
坐在前面的一个男生转过头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语气挺认真:“慈郎,后天比赛是吧?刚好后天我们美术社外出写生,不用回学校,到时候组团去给你们应援。”
“我们摄影社刚好有空也去!这一周新到了一批炫彩应援旗,刚好拿出来溜一溜。”
“我文学社也去。”
“算我一个。”
“网球部的比赛肯定要去啊,后天一定把场子找回来!”
“没错,到时候带过去,喊到嗓子哑都行!”
……
教室里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慈郎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了,刚才那点蔫劲儿散了大半,嘿嘿笑了两声:“那到时候你们可得喊大声点。”
望月凌靠在椅背上,听著周围这些声音,嘴角噙著笑。
心里却思绪翻涌。
冰帝网球部於这所学校而言,意义確实不一样。
虽从未拿过全国大赛的冠军,却常年蝉联亚、季军,前几任部长的个人魅力,再加上跡部的领导力和团队的硬实力,才一直维持著这样的好成绩。
原本按照这个势头,虽未必能登顶全国,却也差不到哪里去。
但问题是,今年的“黑马”太多了。
大黑马——青学是主角团,主角光环拉满,冰帝成为他们关东大赛的垫脚石,被用来刷经验、涨实力;小黑马——不动峰跟青学沾边属於他们友军,背靠主角光环,多少蹭了点光环,势头猛的太夸张。
昨天的那场比赛,他倒是觉得不动峰用了点策略。
可能是那招——田忌赛马。
橘吉平好歹是全国级选手,这点脑子还是有的。他在赛前把自己的信息捂得严严实实,就很能说明问题。
如果说冰帝没料到他在不动峰是因为自大没调查清,那怎么连区域赛时青学的乾贞治那个数据狂魔都没收集到相关资料。
这不奇怪吗?
相当奇怪。
橘吉平就是在赌。
赌冰帝骄傲自大,赌他们不屑於收集新队伍的资料,赌他们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从而做出错误的排兵布阵。
然后他把最强的选手压在双打,自己压轴单打三,以速取胜。
显然他赌贏了,还给自己的队伍贴了个新晋黑马的標籤,简直一举两得。
哦……
不不不!!!
也不能说是赌。
他是把冰帝的性格摸透了。
更何况,他们还有橘杏那步棋。
望月凌想起前世看的动漫dvd,橘杏在街头网球场主动挑衅跡部,说什么“你贏了我就做你女朋友”……这种话正常女孩子那说得出口?!
分明是借著桃城和神尾这两个头脑简单的傢伙,试探跡部和樺地的实力。
那小丫头片子,有点心计和手段。
当时的不动峰,已经和青学在区域赛交过手,而橘吉平刚好轮空没有上场,冰帝的人又太过自负,连区域赛的资料都不屑於收集,自然不会知道其中有个全国级选手。
而橘杏在街头网球场,敏锐地察觉到跡部他们连神尾都不认识。
迅速总结出了。
贏冰帝的最大可能性……冰帝对不动峰一无所知,而他们,却摸清了冰帝的底。
这样一来,橘吉平“田忌赛马”的策略优胜的概率就大大提升了。
这一招,说起来也算是孤注一掷。
毕竟不动峰的人数不多,也没有替补,把最厉害的选手压在前三场比赛,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现在细细想来。
確实是最聪明的做法,以最小的代价探出了对手的虚实。
……
球场下的较量,他们贏了冰帝不止一筹啊!
望月凌看了眼旁边吃甜点的慈郎,轻轻挑眉,心里暗嘆:
“网球比赛从来都不只是球场上的挥拍对决,球场下的情报收集、战术布局,同样重要。”
冰帝这群傢伙,摔些跟头,也算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