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川网球公园。
风卷著树叶贴在网球场的围网上,发出簌簌响声。
冰帝灰蓝色的应援旗蔫蔫地垂著,四周穿著冰帝校服的女生们攥著应援毛巾站在角落,脸上的雀跃早被错愕取代,连小声的议论都带著怯意,看著学校网球队伍的身影,终究没敢上前。
场边的休息区,冰帝网球部二军的队员们散坐著,没人说话。
公园石凳的凉意透过运动裤传了身上,宍户亮猛的將球拍狠狠砸在地上,碳黑色的拍框磕出一道白痕。
他低垂著头,额前的长髮遮住了泛红的眼眶,脖颈的青筋绷得笔直,肩膀微微起伏,喉结反覆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0:6。
他打了这么多年网球,从来没输得这么难看过,不是输一分两分,不是输一局两局,是整场比赛一个球都没拿下来。
对面的橘吉平,压得他连反手的机会都没有,那些平日里练得滚瓜烂熟的招式,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连花架子都算不上。
每一次的挥拍都像是在告诉他:你不行。
他宍户亮真的就这么差劲吗?
……
都大赛八强赛,由冰帝对战不动峰,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
冰帝网球部一直是全国大赛的种子队伍,对战的又是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学校,去年连都大会都没出线的新晋队伍。
冰帝边派出一个正选成员宍户亮压阵,其余都是实力还可以的二军部员。
可谁也没想到,新晋队伍不动峰网球部的双打实力很不错,双打一双打二接连获胜。
单打三,出战的又是前狮子乐国中的全国级选手,“九州双雄”之一——橘吉平。
橘吉平的网球强悍,宍户亮拼尽全力,却依旧以6:0惨败。
冰帝最终以3:0的大比分败给不动峰,无缘直接晋级关东大赛,只能寄希望於败部復活赛。
这样的结果。
从技术到心態的全面碾压,让这群向来骄傲的少年们抬不起头。
——
宍户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学校的。
大巴上的半个小时,他戴著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鼓点震得耳膜胀疼,他盯著窗外的街景看了很久,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到了学校,应援团的人先散了。
他们走的时候没发出什么声音。
平时那些写著“胜者是冰帝”的旗子被收起来,叠好,抱在手里,三三两两离开了网球部围网外。
有人难过的回头看了一下,又转了回去。
冰帝学园网球部的更衣室里,更是安静得不像话。
往常这个时候,更衣室里总是吵吵闹闹的不行……慈郎在补觉,向日和忍足在討论言情小说狗血剧情,宍户催著凤快点换衣服,日吉一个人默默做拉伸。
今天却没一人说话,只有些许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活动的脚步声。
宍户走进更衣室,並没有看网球部的眾人,只把网球包往脚边一放,便一言不发的坐在长椅上,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带。
鞋带上沾著些黄土,那是今天比赛时沾上的。
过了好一会儿。
忍足侑士走到他身侧,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了往日的散漫,开口说道:“是我的问题。”
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动峰的资料,我没认真查。”
宍户没出声,其他人也没接话。
“我以为他们是个新队伍,没什么好查的。”忍足继续说,语气里带著很少见的自嘲,“结果人家有个全国级的选手,我却连这个都不知道。”
忍足侑士靠在衣柜上,满脸愧疚。
今天他跟著跡部他们在学校网球部特训,没去赛场观赛,但赛前收集对手球队资料的事,是他负责的。
他確实收集过不动峰的资料,前年的比赛录像也看过几场。那时候的不动峰確实不强,后来听说他们学校发生了暴力事件,之前的正选又都退部了,网球部里剩下的都是些一年级的新面孔。
就没再关注过了。
他把资料交给跡部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种不知名队伍不足为惧。”
结果呢?!
对方队伍里藏了一个全国级的橘吉平。
前狮子乐国中的双打王牌之一,九州地区颇具名气的暴力网球选手。
这个人什么时候转学到不动峰的?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忍足想著,如果他不那么不轻敌,多花点心思,多查几个渠道,说不定能提前知道,这场惨败也不会发生。
但他没有。
因为那时觉得没必要。
这话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凤站在门口想安慰宍户不知道怎么开口;日吉靠在墙上,抱著胳膊下頜线绷得紧紧的,没有说话;慈郎坐在角落,难得没有睡觉,只是安静地看著自己的球拍。
向日在旁边嘴里小声嘟囔出一句:“谁能想的到啊,他们去年都没听过名字……”
“不是想没想到的问题。”忍足蹙眉打断他,声音比平时强硬许多,“是我们根本没想。”
眾人默然,没再反驳什么。
跡部景吾站在最前面,听著他们的对话,冰蓝色的眼眸暗沉得像结了冰,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將人吞噬。
他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拨通了榊太郎的电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冷冽,没有丝毫辩解,只是淡淡道:
“教练,立川赛场,3:0输了。二军全折,宍户亮……6:0负於橘吉平。”
“是我们轻敌了。”
掛了电话,跡部抬眼扫过眾人,目光落在宍户亮身上,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冷得像严冬的寒风,“宍户亮,从今日起,踢出正选,回二军重新训练。”
宍户眼睛通红,攥紧的手紧了又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脸上满是不甘和羞愧,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咬著牙,吐出一个字:“好。”
他技不如人,输得一败涂地,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宍户直接拿起网球包,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背影透著一股狼狈的倔强。
凤想也不想的追了上去:“宍户前辈……”
“別跟著。”
凤在更衣室门口停下脚步,看著宍户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满是自责,眼眶也跟著红了。
忍足从更衣室出来,拍了拍凤的肩膀。
“让他自己待会儿。”
他又推了推眼镜,站在一旁看著这样的宍户,眼底满是沉重,心里更是懊悔。
冰帝的荣耀,像一层厚厚的茧,裹著网球部的每一个人,让他们忘了网球场上从来没有绝对的贏家,也没有绝对的输家,忘了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队伍里,或许也隱藏著星火燎原的力量。
其他人看著宍户的背影,心里各有滋味。
向日岳人攥紧了拳头,又气又急;日吉若则依旧冷著脸沉默,却也难掩眼底的诧异,那股“以下克上”的锐气,似乎也敛了几分。
曾经不可一世的冰帝网球部,第一次尝到了如此惨败的滋味,整个队伍都被阴霾笼罩。
跡部收到榊太郎的简讯,让去一趟办公室。
他看了眼士气低迷的眾人,漠然起身走出了更衣室,走到网球部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看著网球部的牌子。
那块牌子掛了很多年了,镀金的字体在夕阳下反著耀眼的光。
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办公室走去,只是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