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望月凌到教室的时候,慈郎已经在座位上了。
准確地说,是迷迷糊糊的趴在桌上,像是刚从网球部做了高强度早训回来的样子。
慈郎手里攥著一张纸,一看见他瞬间脑清目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扒著他的课桌边沿,像只等待投餵的小狗。
“凌!你终於来了!”
望月凌放下书包,慢条斯理地把椅子拉开,坐下,才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没睡?”
“睡了睡了,但是早早就醒了!”慈郎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我跟你说,早上训练的时候我从跡部那里拿了一张……”
“望月同学。”
班长伊藤绘香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张表格,打断了慈郎的话。
“这是社团申请表。”
她把一张表格放在桌上,並耐心的解释,“冰帝的学生在国一会加入自己喜欢的社团。除开极个別情况会转社外,一般整个国中都会在各自的社团通过参与活动获得社团分,对升学很重要的。”
“望月同学刚转过来,可以试著多了解几个社团,下周末之前给我就行。”
望月凌看了一眼那张表,笑著朝她点了点头:“谢谢,我会去了解的。”
伊藤绘香被“顏霸”新同学的笑容闪到了眼,微红著脸,快步跑开了。
班长刚走,慈郎视线黏在那张表格上,眼睛越来越亮。
“凌!我这也有一张网球部申请表!”
他把手中握了很久的纸举到望月凌面前,“你报我们网球部吧!慈郎可以帮你交哦!”
“......”
望月凌坐姿散漫,闻言眉梢挑了一下:“就因为这个,所以你早上才没睡觉,等我来?”
“嗯,因为我想看你打球嘛!”慈郎说话有理有据,“你昨天劈球那一下,太厉害了!你的网球肯定打得超级好!所以我问跡部要了一张申请表。”
他一把抓住望月凌的袖子开始撒娇:“凌~报嘛报嘛~网球部可好玩了~你来了我们就可以一起训练,一起比赛,一起……”
“停!停!我说过不会加网球部的。”
“啊~那你要加什么社团?音乐社?”慈郎撇了撇嘴,“音乐社有什么好玩的,每天就是拉拉琴,一点都不刺激,你来网球部,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麵包!不,一个学期的麵包!”
“你昨天已经说过一个学期了。”
“那就两个学期!”
望月凌被他逗笑了,摸了摸他的捲毛,摇了摇头,没接那张申请表。
慈郎不死心,见撒娇没用,又开始新一轮攻势,双手扒著课桌,眼睛睁得大大的,下巴搁在桌面上,可怜巴巴地看著望月凌。
他的眼睛亮得过分,整个人往望月凌这边凑,就差没把“求你了”三个字写在脸上。
望月凌看了他一眼,磨了磨牙。
“你这招跟谁学的?”
“跟文太!”慈郎理直气壮:“文太说这招对温柔固执的人最有用,他以前就这么感化过他们部长,我想著对你应该也有用。”
望月凌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对我没用。”说完然后翻开课本,“上课吧。”
慈郎泄了气,失落的趴回桌上,也不睡觉了,这一节课时不时的瞄他几眼,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这对於有些毛绒控的人来说,受不了一点。
望月凌最后只能抽过他手里的申请表放到抽屉里,无奈的按了按眉头,语气软了三分:“我再想想。”
慈郎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就是答应了?”
“我说的是再想想。”
“再想想就是会答应的意思嘛!”
望月凌没再反驳,只是翻开课本,隨口说了一句:“上课了。”
慈郎嘿嘿笑了两声,总算安静下来,趴在桌上准备补觉,睡前还嘟囔著:“你一定要好好想啊。”
——
中午的时候,慈郎缠著望月凌说要他和网球部眾人一起吃便当。
“凌,中午和我们网球部一起吃吧,跡部带了听起来就好吃的顶级和牛寿司和黑松露烩饭,我带的炸天妇罗也很好吃哦。”
“抱歉,我有约了。”
望月凌看著浑身散发著我不开心了的小绵羊,满含歉意的耸了耸肩。
慈郎亮晶晶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又是音乐教室?你怎么每天都去,那里到底有谁在啊?”
“我堂哥。”
“你堂哥是谁啊?”
“榊教练。”
慈郎愣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榊教练是你堂哥?!”
“嗯。”
慈郎还想追问,望月凌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他在后面喊了一声“那你早点回来啊”,得到了一声含糊的“嗯”作为回应。
音乐教室旁的教师办公室。
望月凌推门进去的时候,榊太郎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摞厚厚的复印纸,看得很认真。
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低头看。
望月凌走近,瞄到了桌上的文件,发现那些复印纸上印的是自己昨晚发的文档,也没说话,拎著便当盒进了隔壁的小隔间。
今天是外祖母第一次给他准备午餐便当,所以相当的丰盛,有炸虾、玉子烧、燉牛肉,米饭上撒了芝麻海苔碎。他吃得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吃完之后,他把便当盒收好,走了出来。
榊太郎还在看那摞纸,纸张隨著翻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望月凌也不急,姿態隨意的在他对面坐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本音乐鑑赏类的书籍,翻看著。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
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榊太郎终於把手里的纸放下来,揉了揉眉心。
“看完了?”望月凌淡淡扫了他一眼,头也没抬继续看著手中的书。
“嗯。”
榊太郎靠在座椅背上,转头看他,表情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欣慰和骄傲。
“你总结的很到位。比我想像中更好。”
望月凌听著夸奖唇角上扬,翻了一页书,拉长音调:“个人看法,仅供参考哦。”
“每个正选的问题都说到了点子上,改进方案也很具体。包括我的问题,也说得没错。”榊太郎顿了顿,抬眸郑重的看著望月凌“向日的体力问题我一直也在想办法,但你写的那个体能训练方案,比我之前用的更科学。你是从哪里学的?”
“以前看过一些瑜伽运动方面的书,想著可能管用便写上去了。”
榊太郎沉默了一会儿,看著他眼神很是认真,“很棒的想法,我再问你一句话,你真的不加入网球部?”
望月凌的手指顿在书页上,想说什么,榊太郎抬手制止了。
“你昨天观察得那么认真,分析得那么透彻,说明你心里网球是不一样的。”榊太郎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劝说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冰帝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望月凌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想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传来学生们午休的说话声,远远的,听不太清。
“我暂时不想下场打球。”
“为什么?”
“不是因为不喜欢。”他的声音很轻,“是因为太喜欢了。”
榊太郎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望月凌低头看著手里的书封面,深蓝色的布面上烫著金色的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脊,一下,一下。
“如果要打,我就会想认真打。认真打,就会想贏。想贏,就会把所有精力都投进去。”望月凌顿了顿,“但我现在有新的责任要担。”
他没有说“新责任”是什么。但榊太郎知道,他的外祖母,家业,可能还有些別的他不知道的原因。
“我需要想清楚,这一世网球对於我来说到底是什么?在想清楚之前,我不想隨便上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榊太郎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他没再多问,也不想逼得太紧,只是点了点头:“等你想通了,网球部隨时欢迎你。”
“谢谢堂哥。”
榊太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很实在。
望月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榊太郎的声音。
“小凌。”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这份报告,”榊太郎將手放在桌上的纸上点了点,“我会认真用的。”
望月凌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嗯。”他说完,然后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