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早有来客。
林夜没多犹豫便推开了门,部室內的谈话声隨之停下,两道视线同时转了过来。
果然,门外听到的男声是顾千川。
不知道刚才他们交谈的具体內容,但看他此刻错愕的表请,就知道他应该是不太理解林夜为什么会在出现在这儿。
……所以这有啥不好理解的?
这是文学部又不是女生更衣室,当然是內设在学姐社团里的成员唄。
再看一旁略带幽怨目光的楚桓,倒是还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前。
面前的样板信、俳句小卡之类的杂物收拾得一丝不苟,文学部內的小展板也都被她布置好了。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说话了?”
绕到楚桓身边的林夜对著顾千川开口。
“没事,学生会安全巡查而已。”
得到一句简短的回应后,林夜却有些不理解了:
如果是简单的巡查的话,那为什么要特意注意楚桓的状態?
他应该是不知道楚桓擦伤的事情吧。
“得,你们说,我还要搬东西。”
懒得多想,林夜摆出一副“请不用理我”的姿態,蹲下身装作检查纸箱內的东西。
当然检查是假,偷听是真。
毕竟人类只要蹲下来整理纸箱,就会奇蹟般在眾人面前“隱身”,哪怕耳朵已经竖得快碰到天花板,旁人也会默认他正在认真工作。
果然安静几秒后,顾千川重新开口。
“学姐,医务室的老师已经到礼堂了,我可以让值班干事带急救箱过来……”
“只是擦伤而已,没那个必要。”
楚桓打断得乾脆利落。
“比起这个,你作为现任学生会长,现在的职责难道不是去確认各大摊位的布置进度,確保九点半的开幕式不出岔子吗?”
“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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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顾千川面露疑惑的情绪,隨之继续说道:
“之前各社团的企划表太多,我忽略掉学姐的文学部了……抱歉,那文学部这边需要人手帮忙吗?留给特別教学楼这边有两名干事我可以调过来,现场布置也能交给学生会接手一部分。”
“我说了,不需要。”
楚桓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依旧没什么情绪。
“一切都按照上交给学生会的企划来,你如果是来做安全检查的,那答案是没有问题。”
“也不对……”顾千川眉心更紧了些,“学姐现在的状態,还能继续做这些事吗?”
“能,不能也得能。”
林夜低头看著纸箱里的信封,忽然觉得这两人的对话確实没什么营养。
一个问你需不需要帮助。
另一个回答不需要。
然后前者换一种措辞再问,后者再换一种更不近人情的方式拒绝,沟通效率奇低。
不过顾千川的態度確实挑不出毛病,而且关心的切入点也完全是“现任学生会长对文学部长”的公务范畴。
这搞得林夜也没法说点什么,总不能大声斥责他学姐我管了,让他赶紧滚蛋吧?
真正让林夜在意的,是顾千川怎么知道楚桓受伤了?
“学姐?”
没工夫多想,他站起身,打断了两人没完没了的礼貌拉扯。
“这些纸箱我先搬去摊位,还有別的要搬的吗?”
楚桓像是这才想起身边还蹲著一个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
“好。”
林夜抱起纸箱,又看向顾千川。
“顾会长,学姐已经休息了。你再关心下去,她就要把你列进今日干扰项里了。”
余光注意到楚桓眉心狠狠跳了一下,林夜再次加码:
“而且外面人这么多,你要是把文学部部长拖走,外面那群人还以为文学部要原地解散呢。”
顾千川的目光转到林夜身上。
他先看了林夜一眼,又看向楚桓,像是在確认两人之间究竟形成了什么奇怪的工作关係。
“林夜同学。”
“嗯?”
“你什么时候成文学部部员了?”
“这话说的,爱看书不行啊?”
林夜眨起死鱼眼,回答得十分乾脆。
“我休学回来以后刚刚加入,绝对不是被人按著头强迫入社的。”
“……『绝对不是』吗?”
顾千川被林夜的话噎了一下,隨之便是没啥礼貌的沉默了。
“林夜。”楚桓冷冷叫了他一声。
“在,视力依旧五点零。”
“闭嘴,你很烦。”
“好凶喔?”
“少来,你活干完了?”
“要不我怎么出现在这儿的?”
顾千川看著两人间那套过分自然的节奏,眉头皱得更深了。
“好了学姐,既然文学部內部可以处理,我不干涉。不过学姐没必要拒绝学生会的支援,设立临时人员本来就是为了处理各种临时援助的。”
“没关係,文学部的企划由文学部完成就好。”
“人员支援不会改变企划归属——”
“顾会长!”
楚桓乾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
“学生会有自己的工作。开幕式安保、摊位审核、用电检查、卫生巡查,文学部没有必要占用公共人力,你如果连这种优先级都判断不了还当什么会长?”
“我判断得了!”
顾千川几乎是立刻做出回应。
“正因为判断得了,我才来这里!”
又是无聊的推拉环节。
林夜正准备摆出送客的姿势,广播突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各班负责人请注意,开幕式將在九点三十分准时开始,请於九点十五分前组织学生进入礼堂——】
远处有人小声提醒了一句,广播立刻被切断,只留下短暂的嗡鸣。
这场不太专业的播报,倒是给了部室里的三个人一个都不算体面的台阶。
顾千川先低头看了眼时间。
“开幕式快开始了,我得去礼堂主持开幕式。”
他抽出一张印有学生会联络號码的工作卡,放在桌角。
“麻烦学姐保持通讯畅通,有事的话就联繫我吧。”
“没啥事。”楚桓淡淡回应。
没有道谢,顾千川也没等她道谢,就转身出了门。
…………
只剩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准確来说,是林夜单方面盯著她,而楚桓正在用看傻子的態度研究林夜的表情变化。
话说刚才回到部室前,林夜明明准备了一整套批评方案。
从“不懂滥用职权的前会长不合格”,一路说到“擅自把现任部员当免费劳动力违反劳动法”,最后再索要精神补偿。
可现在那些话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真麻烦。
自己一旦在不恰当的时间看懂了別人的逞强,就很难继续心安理得地说风凉话。
林夜嘆了口气,只好抱起纸箱又换个话题:
“学姐。”
“……什么。”
“作为前任会长,开幕式你不需要上台声泪俱下做总结髮言吧?”
“不需要,”楚桓微微別过脸,“本来是要我上,我上周就弃权换別人了。”
…………弃权了?
“那您就暂时当个吉祥物在这里等著吧,外面的脏活累活,我和白鷺会在九点半之前搞定的。”
楚桓愣了一下,猛的转过头。
“——林夜!”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你找死”的话,林夜已经补充好了下一句:
“记住了,桌布会摆好的,真囉嗦啊学姐。”
“你知道我不是想说这个!”
“一点都不知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