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一袋子免费领来的鸡蛋,林夜站在秦氏集团cbd大楼的玻璃门外,抬头望了一眼天。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刺眼的日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了。
气温也不高,是个適合躲在被窝里睡大觉的好天气。
秦远山那边大概没法在开放日离开会场太久,先一步回去处理工作了。
秦可就这么落后半步跟在林夜身后,视线在自己的小皮鞋和林夜的后背之间来回游移了半天,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开了口。
“喂,死鱼眼。”
“干嘛?想再踢我一脚凑四脚,补我刚才送你的那四个万一?”
“我才没那么无聊。”
秦可快步绕到他面前,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待会儿就搬回家了……304的钥匙我会藏在门口地毯下面,你最好別隨便带不三不四的人去……那是本小姐的房子,是隨时会去视察的!”
“知道了,记得按时交水电费就行。”
林夜隨口应答著,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为何自己已经知道了两个女孩子家的地毯下有备用钥匙?
“你这人脑子里只有钱吗!”
“我还喜欢看腿,最好是楚桓学姐那样的大长腿。”
林夜一本正经地回答。
秦可咬著牙,脸颊泛起红晕。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这段时间算你勉强及格,等本小姐心情好了,会把把那些该死的钱转给你的!十倍!”
“一百倍也行,我不挑。”
“做梦去吧你!”
秦可骂完,转身走向大厅里正跟別人寒暄的秦远山。
走了几步,她看著站在远处的林夜,突然抬起手,用力挥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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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动了动。
隔著几米距离,林夜读懂了那个口型。
——“周三见。”
林夜没有挥手。
他只是把双手深深地插进口袋里,任由秋风吹过自己乱糟糟的头髮,然后转身走向了地铁站的入口。
……
车厢里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低头刷手机的上班族,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总算让过热的太阳穴凉快了一点。
林夜靠著车窗闭上眼,脑子却完全停不下来——
秦远山那边的屏蔽配对已经完成了。
苏长林那边昨天也確认生效。
两个木偶的线暂时剪断了。
剩下的线还有多少根?
世界意志会不会发现自己的蓝牙设备被人偷偷断开了连接?
说起来,最近头疼的频率好像变高了。
从天台上拽住秦可脚踝那天开始算……
秦可、林洛、江未央、苏清歌、苏长林、秦远山。
六个。
如果真有上限的话,自己现在是八格插座插了六个,还是十六格插座只用了零头?
答案不同,接下来能做的事情就完全不同。
林夜懒得多想,沉沉睡去。
……
青川站到了,转车时间。
路过车站街的知新书店时,林夜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这是个老毛病。
就像猫路过纸箱会钻,林洛路过扭蛋机会停,秦可路过甜品店会贴在橱窗上一样。
林夜路过书店,腿就不听使唤。
摸一摸书皮,翻两页彩插,假装自己还是个正常的、不用操心世界意志和美少女们的普通高中生。
……精神避难所,大概就是这么个东西。
推门进去,直衝二楼的青年文学区。
周一中午几乎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戴耳机的大学生蹲在漫画区翻《电锯人》。
林夜轻车熟路地绕过那男大学生,直衝最里面那排书架。
標籤牌上写著五个朴实无华的大字:【轻小说·新刊】。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花花绿绿的封面。
龙傲天异世界转生、社恐勇者、废柴系男主、妹妹系、青春恋爱喜剧、校园超自然……
手指在书脊上滑过去,最终停在了一本浅蓝色封面的新刊上。
『世界上最后一个普通人宣言!我拒绝成为任何人的特別存在,但住在隔壁的转校生天使大人除外』
第三卷。
林夜记得,上一卷的结尾是男主的青梅竹马终於发现自己即將成为败北女角,在暴雨的天台上声嘶力竭地质问男主『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
这一卷作者总算把青梅彻底踢出比赛,让男主开始和天使大人谈起了没羞没躁的恋爱。
林夜面无表情地抽出书,翻到彩插页。
画师的功力依旧在线。
青梅竹马在雨中湿透的校服若隱若现,泪眼朦朧的特写占满了整整一页。
標准的、能骗取阿宅眼泪的轻小说催泪构图。
但说实话,经歷过现实中苏清歌浴室那次实弹射击之后,二次元对林夜的杀伤力多少打了点折扣。
道理也很简单,就像是某位千岁同学说的那样——
三次元的欧派確实要比纸片人更有分量。
虽然这位千岁同学经常在网上被人喷嘉豪,但某些话確实是真理。
买了。
就当犒劳今天那个往秦远山西装上射泡泡糖的自己。
林夜夹著书走向自助收银台,路过杂誌架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本封面异常扎眼的娱乐周刊。
倒也不是因为设计好看,而是封面正中间站著一个粉色头髮的女孩,大標题用了整整三行特粗体——
『国民偶像团体“asterism”无限期活动休止——center白露去向成谜!独家追踪!』
……
林夜盯著那张封面看了两秒,把杂誌翻了一面,售价居然要五十块。
太贵了吧!
林夜赶忙把杂誌塞了回去。
至於具体內容?
反正周三返校,栗子脑袋大概率会把整本杂誌的內容逐字逐句念给他听,附带三个小时的安利解说和一套完整的应援手势教学。
就这样,林夜只拿著那本轻小说去结了帐。
……
中午十二点半。
拖著疲惫的身躯打开家门,一只脚刚踩进玄关,林夜就闻到了一股极其不对劲的味道。
不是林洛做饭的味道。
林洛做饭,厨房里永远是味增汤打底,煎蛋卷收尾,中间穿插醃黄瓜登场的固定卡司。
那股味道他闭著眼睛都能认出来,跟每天早上的闹钟一样准时且单调。
但现在空气里飘著的,分明是某种更具杀伤力的脂肪香气。
不仅如此,伴隨著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厨房里还传出了一个绝对、绝对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声音。
“洛洛,盐在哪里呀?”
声音轻柔,带著点天然的温顺,像是某种食草动物。
“第二个抽屉,左边那个罐子。右边那个是砂糖,姐姐千万別搞混了哦,上次我就——”
这是林洛的声音,甜美中透著一丝奇怪的愉悦。
“就怎么了?”柔弱的声音好奇地追问。
“没什么~只是哥哥大人吃了一整盘甜到发齁的咖喱而已呢。”
林夜僵在玄关,手里的鸡蛋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著厨房里那两个並肩站在一起、围著围裙的背影,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很好。
刺客鹿终於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的家给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