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蹲著的姿势,她白色衣领微微散开。
指尖隔著袜子传来一阵又轻又痒的触感。
从林夜的角度望下去,恰好能看见领口里一道饱满的阴影。
只是一瞥。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拢了拢领口。
动作很自然,甚至带了一丝矜持的优雅。
只是不知为何,拢了之后反而空开了一条更清晰的缝隙。
林夜毫不客气地多看了好几秒,这才面无表情地把视线转回缝纫机,继续踩踏板。
针脚被搞得歪歪扭扭,糊成一片。
余光里,小鹿低著头,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这女人,故意的吧?
也许不是故意的。
她可怕之处就在於,永远无法確定到底是天然呆还是故意为之。
果然……是刺客鹿。
……
隨著时间流逝,林夜逐渐摸清了这缝纫机的脾气。
踏板灵敏度偏高,踩重半分就会加速,需要用前脚掌的力量精確控制。
倒是和拼高达时磨水口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差一点就报废”的精细活。
苏清歌凑近看了看他的练习成果,微微歪头。
“很好,就是这样!就是间距还不太均匀。”
“要求这么高吗?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啊!”
“这是我个人的要求。作为林夜同学的缝纫老师,必须要严格一些!”
“那……可以上真丝了吗?”
“再练三轮!”
“已经练过五轮了。”
“再——三——轮!”
“……”
林夜没吭声。
不知为何,苏清歌最近对他某些事情的態度有些过於固执了。
跟刚认识事只会说“好的”“没关係”“我可以”,维持著安全距离的討好型小白花简直判若两人。
最终到了第八轮练习结束。
苏清歌终於满意地点头,帮他把棉布取下来,换上白色素縐缎。
林夜赶忙调整呼吸,踏板只敢用脚趾尖轻轻点著。
第一针落下去的时候,针穿过真丝的触感极细,几乎没有阻力。
“很好。”苏清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速度不要变,保持住。”
林夜沿著固定的弧线缓缓推进。
每推进一厘米,余光都能看到苏清歌微微前倾的身影。
她的手肘搭在桌面上,几乎贴著林夜的右臂。
草莓香味又来了。
以后闻到草莓味大概都会条件反射联想到缝纫机声吧。
这种巴甫洛夫效应真让人不爽。
“林夜同学,你肩膀太紧绷了,在紧张什么呢?这样踩踏板重心会不稳的哦。”
话音没刚落,一双小手已经搭上了他的双肩。
为了帮他稳住身形,她微微弯下腰,从背后靠了过来。
然后——
某种过分柔软且充满存在感的分量,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压在了林夜的后脑勺上。
体温都传过来了。
林夜手一抖,缝纫机踏板差点被他一脚踩出火星子。
“別紧张呀,深呼吸~跟著我的节奏来。”
苏清歌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製造了多大当量的杀伤力。
不。
她知道!
回想起刚才领口那一幕,她绝对知道!
为了看清走线,她甚至又往前凑了凑。
那份夸张弧度,隨著呼吸的节奏在林夜后脑勺上微微形变。
草莓味的香气浓度严重超標,將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小鹿同学。”
“嗯?”她偏了偏头,温热的吐息直接扫过林夜的耳廓。
“这节奏我是真跟不上。你再这么压著,我花高价买的真丝大概率是要报废了。”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这张嘴怎么这么老实呢?
“是吗?为什么?”
苏清歌愣了一秒,终於后知后觉到两人之间已经完全没有缝隙了。
“呀——!”
肩膀上的分量一瞬间撤走,身后爆发出一阵手忙脚乱的脚步声。
所以说,林夜异常后悔刚才贸然开口。
没办法享受小鹿的柔软攻势,缝纫效率反倒下降了不少。
“林夜同学,不要停下!”
苏清歌又来到了林夜身后,伸手轻戳他肩头。
“也不准回头!要扎到手啦!”
还以为刚才的话会惹到小鹿生气,结果林夜察觉並非如此。
那根戳他肩膀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停留了很久。
林夜也乐得享受美少女的缝纫陪伴,自然心情极好,於是隨口问道:
“对了,你什么时候和林洛那么好的?还加好友了。”
“……洛洛告诉你了?”
“洛洛不仅告诉我了,还让我看了五秒钟你俩的聊天记录,对,五秒。”
苏清歌沉默片刻,嘴硬回道:
“因为洛洛很可爱啊!”
“回答问题。”
“因为洛洛真的好可爱嘛……软软的、甜甜的,跟我妹妹一样,都是可爱的女孩子——”
这种话当然也不算回答问题,林夜心里吐槽著。
“你们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林夜同学,你真的很关心妹妹呢?妹妹休学,一个人在家会很无聊的。以后要对她好一点,多陪伴她,让她感受家的温暖——”
苏清歌似乎在努力转移话题。
“喂,不准回头看奇怪的地方!”
“我会的。但老实说,我需要苏清歌同学帮我稳住身体——”
“揍你!”
“拜託別打脸,还要靠它吃饭呢。”
三秒后,软绵绵的拳头锤在了林夜后背上。
“唉~如果林夜同学答应不到处乱看的话?”她嘆了长长的一口气。
“我答应。”
紧接著,一双软弱无骨的小手继续搭在了林夜肩头。
只不过,这次没有熟悉的柔软攻势了。
两人之间隔著一个拳头的安全距离。
缝纫机继续嗒嗒嗒地响著,混著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林夜心想——
“安全距离”这种东西,隨著人和人的熟悉,大概都会有保质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