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结论。
林夜选择破財消灾。
“新城那边有一家还不错的烤肉店”是他说的。
“如果你道歉態度不错的话,本小姐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是秦可说的。
“所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他说的。
然后腿挨的那记精准的窝心踢,是秦可给的。
因为某人腿疼的原因,最终选了离学校不远,一家叫“炭的屋”的自助烤肉店。
店里不大,六张桌子,靠窗的两张被一群穿运动服的大学生占了,好像在搞社团活动。
秦可皱了皱鼻子,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张角落的双人桌。
“这个位置。”
“为什么?”
“因为离那群满脑子只有交配的单细胞生物最远。”
她说著,目光却在窗边的银杏小路。
叶子黄了一半,路灯刚亮。
林夜没有追问。
开火,上肉。
秦可的战斗力堪称惊人。
一个人干掉了三盘上等牛舌、两份厚切五花和一整碗石锅拌饭。
吃到最后,她盯著林夜盘子里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刚把筷子伸过来,试图抢走。
明明筷尖都快碰到肉了,又突然把手缩了回来,若无其事地拿起起一片生菜叶子。
“我吃饱了。”
顺便一说,生菜叶子被她放在嘴边,完全没有送进去的意思。
谁家吃饱了会举著片生菜发呆啊?
林夜心头瞭然,把这块完美的五花肉夹到她手中生菜里。
秦可看了一眼,没说谢谢,直接一口乾掉。
“啊唔——”
她眉眼弯弯地捧著脸,大大眼睛盯著林夜,既心虚又得意。
“小跟班~”
“没想到你这傢伙偶尔也挺懂事的嘛。本小姐决定原谅你十秒钟,现在说说哪里做错了吧~”
说完这话,她往长条椅旁边挪了挪,眼神里全是“快来我这边坐下”。
林夜刚站起来,既然气氛铺垫到了这个程度……
顺著问一句应该没问题吧?
“那暂且不提。话说你爸平时一般几点下班?”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句话和“我在调查你爸”之间的距离,大概只隔了一层保鲜膜。
秦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满脸难以置信。
左手死死握住拳头后,她若无其事地又拿起一片生菜,包住烤肉拿在手里。
“我就当没听见,你换个话题,然后去给我点盘肥牛。”
林夜在心里痛骂自己果然没有做现充的天赋,决定换一个更迂迴、更像閒聊的角度。
“秦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在新城区对吧?”
“……老天啊……”
她视线落在烤网上,盯著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那个点。
“你怎么不去问谷歌?”
“谷歌又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去过你爸的办公——”
她手里的生菜包肉塞进了他嘴里。
完整的、湿漉漉的、不带酱汁的包肉。
“你还是闭嘴吧!吃你的饭!”
“不问了。”
林夜果断闭嘴,乖乖咬住了生菜。
说实话,不蘸酱的烤肉配生菜,味道意外地不差。
肉汁本身的咸度刚好够,生菜的清脆中和了油腻感。
秦可已经把脸转向了窗外。
银杏叶在路灯下泛著暖黄色的光,她的侧脸被映得柔和了一些。
……那个固执的脑袋里,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呢?
“肥牛。”
“啊?”
“我说了,给我加一盘肥牛。你耳朵也是摆设吗?”
“……收到,公主殿下。”
原来在想肥牛。
他又看了眼窗外的银杏叶。
嗯,確实很像肥牛的纹路。
……
渐渐的,盘子里的肉被消灭得差不多,只剩一份帝王蟹钳了。
每桌限量两份,林夜点了两份,本打算每人一份。
但吃到现在,他的那份还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
“你替我盯著点火,我去上个厕所。”
“哼。”
秦可的鼻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林夜起身,走出两步。
身后传来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嘆息,还伴隨著一句断断续续的“这死鱼眼的情商……绝对被门夹过……”
没法確定自己有没有听错,林夜权当那是炭火爆裂的声音。
……
出了厕所,林夜偷偷结完帐。
付款的时候,他想了三件事。
第一,秦可现在处於应激状態,非常抗拒谈论父亲的事。
第二,自己太笨了。问的时机有大问题。她刚刚原谅了自己十秒钟,居然就拿这十秒钟去捅她伤口?
最重要的是第三,她现在八成在偷吃他的帝王蟹蟹钳,每桌限量两份。
回到座位。
果然,他蟹钳不见了。
盘子里只剩下一小堆被拆得乾乾净净的蟹壳,码得整整齐齐。
“……”
“你看什么看?”
秦可抽出纸巾擦著嘴角,眼神四处乱飘。
“你太慢了,螃蟹凉了就不好吃了,本小姐大发慈悲帮你处理掉了。不用谢。”
简直就是理所当然。
连偷吃都偷得这么讲究,这份傲慢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算了,自己有愧在先。
於是乎到了结帐的时候,秦可的大小姐脾气让他习惯性地掏出自己钱包——
“本小姐请客。”
拜託,你卡里还剩几个子儿我能不知道吗?
“这顿四百三。”
“……不请了。”
“早就知道,我上厕所的时候已经付过了。”
“林夜——!!”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拐了一个弯,绕过桌子,用力在林夜的小臂上掐了一把。
“我最討厌你了!超级无敌討厌你这种自作主张的坏人!!”
掐完,她不仅没鬆手,反而顺势死死抱住了林夜的胳膊,半是拖拽半是依偎地把他往店外拉。
很好,吃饱了就是有力气。
……
在这之后的几天里,林夜陷入了地狱般的日常。
白天要应付妹妹林洛的眼神审查,晚上要在便利店忍受没有大胸前辈搭班的漫漫长夜。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去了趟新城cbd,在试图和秦氏集团前台姐姐套取信息时被当做商业间谍,连秦父根毛都没能见到。
当然,他做的这些事情若是被秦可知道,可能会真的张嘴骂出来——
明明答应了一周三次去她新家,结果一·次·都·没·去。
林夜其实也有怨言——
乱七八糟的事情充斥著他大脑,这件事显然优先级已经被排到了“待处理”的最低级上了。
就这样,在秦可一次电话的彻底爆发后,最终约定好了周天去她家帮她处理“坏了的窗帘”。
林夜这次学乖了,没再试图追问窗帘是怎么坏的。
就这样,时间先到周六。
黄昏时分,林夜顶著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在去便利店上班的路上,先拐进了隔壁邮局拿到真丝布料的快递。
顶级真丝就是顶级真丝,触感丝滑得像水,几乎从指缝间流过去。
这种东西绝对不能拿来练手。
所以他另外准备了些五顏六色的粗麻布和棉布,专门用来打版和试缝。
它俩的手感和真丝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至少裁坏了不心疼。
把布料塞进背包最里层,林夜推开了便利店的玻璃门。
“嘀——欢迎光临。”
门刚推开,一声过於元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哇——哇!林夜同学,是你!好开心!晚上好!”
怎么这次打招呼带感嘆號的?
林夜抬眼望去,收银台后,苏清歌站得笔直。
蓝色的便利店制服被她穿出了一种修道院修女的禁慾感。
即使拉链拉到了最顶端,也能將她那足以让任何同龄女性感到绝望的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
“晚上好。”
林夜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她白皙的小臂上,居然还贴著之前给她的价格签。
她这些天是怎么洗澡的?
小心翼翼地借个浴帽把整条胳膊套进去,还是直接用保鲜膜包好然后祈祷防水?
算了。
这个问题无论怎么问,听起来都像是性骚扰。
“你来得挺早嘛,今天是四小时班还是八小时班?”林夜决定假装没看见那个荒谬的標籤。
“嗯、今天是周六,店长排了八小时班!上次迟到了,夏川惠前辈说要扣工时……”
说完这话,苏清歌察觉到了林夜视线,低下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把贴著標籤的手背到身后。
连带著胸前的曲线也跟著剧烈晃动了一下。
“你、你看我胳膊干嘛……”
“……没事。我去后面换衣服,你先盯一下收银台。”
“嗯——!!!好的!林夜同学!”
她重重应了一声,似乎被自己的音量嚇到了,又缩了缩脖子。
……这姑娘的反应机制什么时候能从“受惊小鹿”升级到“正常人类”啊。
换好制服走出更衣室,林夜扫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星期六,十月五日。
顺带一提,青川这架空城市没什么长假制度,每年十月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各个学校的文化祭。
对学生来说算是变相放假,对便利店员工来说是加班地狱。
金秋祭的日期定在十月二十六日,就是下下星期六,缝纫计划可以说是迫在眉睫了。
以他目前的手缝速度,光是连衣裙的下摆就需要……
不对,下摆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腰线。
秦可腰围五十八厘米,裁片需要精確的弧度,手缝每一针的间距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否则穿上身会起褶皱。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然后会用那种“你是不是在侮辱我”的眼神瞪过来,配上一句——
“你这什么死宅审美!”
光是想像就已经能感受到精神伤害了。
所以必须练。
今晚客人少的话,可以偷偷在休息室先用粗麻布练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