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条消息呀~”
听到林夜的话,林洛歪了歪脑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继续说道:
“那是在撒娇啦,哥哥大人一整夜不回家,洛洛当然会说些夸张的话来引起注意嘛。教科书式的妹妹话术,不懂吗?”
“教科书?哪本教科书?”
“是《有谁规定了兄妹之间不能有恋爱喜剧的?》,洛洛在家无聊自己写的小说,目前绝赞连载到第三章,哥哥要看吗?”
…又在说这种嚇死人的话。
如果给这招命名的话,大概叫“林洛流·话术柔道”。
用令人窒息的发言把林夜脑袋搞到短路,再趁著这空挡把话题拐进她的舒適区。
“……请把它撕碎然后衝到马桶里谢谢。”
“可是,哥哥的书架后面藏著很多妹妹系的轻小说呀?都看到了哦。”
“你又翻我书架了?!”
容林夜辩解一句。
那些是书店做活动,购买全套《弹珠汽水瓶里的千岁同学》和《恋人不行》后的伟大赠品——仅此而已。
说的都是实话请相信我。
话题快要被林洛的撒娇完全带偏。
虽然她一直在林夜怀里蹭来蹭去,努力摆出一副可爱模样试图让林夜忘记自己提出的问题,但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
“林洛。”
他没用平时的称呼,叫了全名。
“所以,你到底哪里不对劲?”
林夜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一直悬在半空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
“……正常呀?”
“正常是多少?”
“三十六度五~健康的美少女標准体温!”
绝对不是三十六度五,至少三十七度往上。
就算把“美少女”这个修饰词折算成零点三度的自我感觉良好加成,也远远超標。
“发烧也可以是正常的嘛,季节变化,感冒前兆——”
“来吧,我的审问环节。什么时候开始烧的?”林夜的声音沉了下来。
“唔……你好坏……”
林洛没立刻回答,慢慢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抖。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落在空调外机上,沙沙作响。
“……昨天晚上。”她还是小声承认。
昨天晚上?
林夜的手没挪开。
体温確实偏高,不算高烧,但不是正常范围。
“吃过药了?”
“吃了。”
“几点吃的?”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是几点?凌晨?早上?”
林洛把脸又埋回怀里,含糊地说了一句。
“……天亮之前。”
天亮之前。意味著她可能整晚都没睡,一个人在家,吹了冷风或是別的什么,然后自己翻出感冒药吃下。
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条消息。
林夜感到一阵无声的烦躁。
“哥哥大人。”
“说!”
“感冒是小事,但是我还感觉有別的不好的地方…”
林夜没有接话,静静地听著。
“就是……以前不会这样的。以前哥哥上晚班的时候,洛洛一个人在家也可以的。看看动画片,吃吃零食,然后就睡著了。”
“然后?”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停了一下,“变了。”
林夜低头,只能看到她柔软的短捲髮旋。
“怎么变了?”
“嗯……就是,晚上哥哥大人在家的时候,洛洛很快就能睡著。”
“听到哥哥大人房间里翻书的声音,或者……刷牙的声音。”
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著。
“水龙头关掉的声音,啪嗒一下关灯的声音。”
“那些声音在的时候,洛洛就觉得……嗯,怎么说呢。”
“会安心吗?”
“不是安心,”她摇了摇头,“是……对的。”
“对的?”
“就是觉得世界是正確的,所有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哥哥大人在隔壁,洛洛在这边。冰箱会嗡嗡响,隔壁大叔在打呼嚕,外面偶尔有车开过去。”
她缩了缩身体。
“全部都在,然后洛洛就会想——啊,今天也是正常的一天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但是昨天晚上……”
她没有继续说,林夜也没有催。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某个深夜节目的低语声和细雨敲打窗台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秒。
“昨天晚上哥哥大人不在,洛洛躺在床上听不到翻书的声音,听不到关灯的声音。冰箱在响,楼上大叔在打呼,外面也有车,但是不对。”
她的手指攥紧了林夜的袖口。
“就好像……拼图少了一块。其他的拼图都摆得好好的,顏色也对,形状也对。但是中间空了一块。”
“洛洛盯著天花板,就一直在想那块空的地方。就会越想越清醒、越清醒就越冷。”
“后来洛洛把哥哥大人房间的门打开了。”
林夜的手停了一下。
“……你进我房间了?”
“就是稍微走了一圈,看到哥哥大人的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书桌上的灯关著……什么都好好的,但是没有人。”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然后洛洛就傻傻站了很久,后来脚冷了回去躺下,还是睡不著。”
“再后来就开始流鼻涕了,然后就吃了药。但是吃完药也没有睡著,一直到窗帘缝里透进来光了洛洛才——”
她突然停住了。
“……才?”
“才难过了一会儿。”
声音很小。
小到如果电视音量再大一格就会被盖过去。
“然后洗了脸,去超市买了豆腐和海带,回来做味增汤。因为洛洛想,哥哥大人回来的时候,肯定饿了。如果喝到好喝的味增汤,应该会……”
她吸了一下鼻子,
“正常的妹妹不会因为哥哥一个晚上不在家就感冒,
不会站在空房间门口站到脚冷,
更不会因为听不到另一个人关灯的声音就觉得世界不对了。”
电视画面又切换回刚才保险公司的gg——“给家人最安心的保障”。
她说的確实不假,一个正常的妹妹因为哥哥一晚上不在家就失眠、感冒、站在空房间门口站到脚冷——確实不正常。
但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正常”,本来就不多。
为了反抗脑子里声音而跳楼財阀千金不正常。
被逼著成为霸凌对象的小白花不正常
被世界忘记的文学少女不正常。
自带五米屏蔽范围的穿越者也不正常。
所以,只能在现有理论框架下勉强做出解释——
“林洛,你说的那个状態,说白了就是分离焦虑。”
林洛抬起头看他。
“分离什么?”
“分离焦虑。幼犬在主人出门时会在门口一直叫,哭到嗓子哑了也不停——因为它们无法確认主人会回来。”
“……你在把洛洛比喻成小狗吗。”
“確实很像,尤其是那种体型特別小的吉娃娃,浑身都在抖,叫声还很大,看著凶得很其实胆子比谁都小。”
林洛鼓起腮帮子。
“洛洛才不是吉娃娃!洛洛至少是……是柴犬!”
“柴犬不会半夜站在门口看空床。”
“……”
林洛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然后她把脸又埋回了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那……洛洛是坏掉的柴犬。所以,要怪只能怪不解风情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