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周末,优哉游哉。
悠哉到明明去中介公司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硬是磨成了一个半小时。
磨嘰的原因也很简单。
某位栗色脑袋在路上遇到卖草莓蛋糕的要吃草莓蛋糕,遇到卖鯛鱼烧的小摊要吃鯛鱼烧,甚至还试图乘坐电车去四丁目排队买虎皮卷。
林夜直接一记手刀轻轻敲在她头上。
刚好让她“唔”了一声,捂住额头瞪他三秒,然后老实十分钟。
十分钟后又开始闹。
第二次手刀。
“唔——”!
捂头,瞪眼,老实。
第三次——
“你再打我我就咬你!”
“奖励我对吗?”
“……啊!!!!你在想什么呢!”
这种无限循环让林夜得出了一个结论。千金的消费欲不会因为离家出走而消失,只会平等转移到另一个钱包的身上。
最终慢悠悠抵达中介公司,与同样是地中海的业务员经过半个小时“友好磋商”,这才在学校附近找到一套不错的一室一厅。
月租正正好好是三千块。
押一付三,一下子就消耗掉一万两千块。
中午十二点半,两人跟著中介走到了房子的门口。
目的地是个典型的廉价公寓,三层小楼。
毫无新意的开放式共用廊下,铁质楼梯扶手上锈跡斑斑,但有人在上面缠了一圈塑料藤蔓做装饰。
绿色的塑料叶子在秋风中微微摇晃,意外地不显得廉价。
门禁是新的。
金属闸门上嵌著一个银色的刷卡感应器,旁边歪歪扭扭地贴著一张手写告示——
“垃圾请丟指定地点!乱丟垃圾绝对禁止!——管理员”
字是用黑色马克笔写的,笔画粗獷得像是愤怒的產物。
林夜猜测这位管理员大叔大概已经和缺乏公德心的住客抗爭了至少十年。
但是也可以肯定,这地方的人味要比之前那个八百的强多了。
上楼。
露天楼梯,钢製结构,非常结实,踩上去会发出咚咚的闷响。
每层一共四户。
走过三楼的第一户301,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电视声。
听起来像是动画片,还有小孩子哇——的欢笑声。
周末和孩子愉快宅家的年轻夫妇。
秦可大概也听到了,挽著林夜胳膊的手微微放鬆了一下。
她似乎很喜欢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声音,让这个陌生的楼道显得不那么冰冷。
302门口堆著些外面印著美妆大牌的网购纸箱,门上还掛著个奶茶外卖。
大概率是周末睡到自然醒的ol独居小姐姐。
303的门关著。
没有声音,没有鞋架,没有门垫。
如果不是门牌號確实写著“303”,林夜几乎会以为这里根本没有第三户。
风从楼道尽头灌进来,夹著一丝很淡的、像是旧书页被翻动后的气息。
……空房吧?
林夜没有多想,走到尽头304,地中海中介推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室一厅。
面积不大,收拾得很乾净。
墙壁刷了白色乳胶漆,地面是浅木色的强化地板。
客厅放著一张摺叠沙发和一个矮茶几。
卫生间独立,有淋浴和一个小浴缸——虽然那个浴缸足够装下一整个秦可。
秦可鬆开林夜的手臂,一蹦一蹦的走进了臥室。
里面很大,摆著一张两米的大床。
她打开衣柜。
空的。
三层隔板,一根掛衣杆,两个塑料衣架孤零零地掛在上面。
她关上衣柜,走到窗户前。
打开窗户,能看到楼下的桂花树。
九月的桂花开得正盛,一股甜腻的暗香飘上来。
远处几栋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眯眼。
她转过身望向身后林夜,“合格,但是有三个问题!”
“请讲,秦大小姐。”
“第一。”
她走进卫生间,指著那个小浴缸。
“这个浴缸才一米五,太小了。本小姐入浴习惯至少两米的浴缸长度。”
“你一米五五,一米五的浴缸足够了。超出部分可以摺叠。”
“……你是在讽刺我的身高吗?”
“陈述事实,第二个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把林夜踢进浴缸的衝动。
“窗帘要换成全遮光的,本小姐对光线敏感。”
“加一副遮光帘大概八十块,可以接受。第三个?”
秦可沉默了一下,走回臥室看了看那张两米的床。
又看了看客厅的摺叠沙发,又盯著林夜看了几眼。
小栗子脑袋变成了拨浪鼓。
“嗯……一室一厅,那、那你睡哪?”
……
这个问题很敏感了。
自己睡哪?
再不回家就要被做成咖喱了好不好。
“……我有家啊。”
拋出这话的同时,全场都沉默了。
中介也適时假装检查一个已经被他检查过八百遍的门锁。
“……那你快滚!”
说完这话的她感觉好像有点不合適,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不过……既然你付了钱,如果你不小心路过这里,我也不是不能勉强给你开门~”
这种傲娇到了极点反倒显露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卑微,让林夜准备好的毒舌卡在了喉咙里。
“……了解。那以后我会经常『不小心』路过的。频率大概是一周三到五次。”
“一周不超过三次!不准过夜!”
她说这话的时候挺了挺本就什么都没有的胸膛。
下巴抬得高高的。
很好。
这个角度,这个姿態,和站在天台上宣布要买下学校的秦大小姐一模一样。
好得很。
……
还要回中介公司还要走一趟流程。
林夜在处理著最后的合同、钥匙、水电燃气的开户手续。
秦可视线一直在林夜身上游来游去。
从他低头填表的侧脸,到他握笔的手指,到他外套袖口上的针脚——
然后停住了。
“你这衣服……自己缝的?”
林夜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写。
“嗯,简简单单的针线活。”
“……穷鬼。”
她嘴上这么说,但视线在那道针脚上多停了两秒。
针脚细密,间距均匀。
不像是凑合能穿就行的水平,也不像是让妹妹帮忙缝的。
更像是一个已经把这件事做了无数次的人,在深夜的檯灯下,一针一针、认认真真缝出来的。
走出中介公司的时候,太阳已经偏到了街道的另一边。
影子被拉得很长。
“下午了,真得回家了。”
林夜说著,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不看都知道是谁。
“我晚上还要去便利店上夜班,再不回去,我妹妹估计要把我杀害掉了。”
“哦,走唄。”
“购置日用品用的,不够在问我要。”
林夜拿出钱包,点出一万块钱递了过去。
“之后的需要什么我来负责,你安心上学就行。”
“不用你说,本小姐自有定夺。”
“那我走了?”
“走吧!”
她抱著手臂,看著林夜转身。
一步。
两步。
三步——
“等一下!”
塑胶袋掉在地上的声音传来,里面的草莓蛋糕盒子滚了出来。
林夜停下来回头,秦可正要弯腰去捡。
风吹过来,把她的栗色长髮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黏在了嘴角。
她用手背去拨,拨了两下没拨开,於是不耐烦地甩了甩头。
“都不知道带我吃顿饭再走!”
“拒绝哦,今天你只能吃这些。”
他指了指秦可手里的塑胶袋——里面装著路上买的零食,草莓蛋糕、几个饭糰和一盒草莓牛奶。
“明天还会给你送便当的。”
“……谁稀罕你的便当。”
“你不吃可以丟掉,正好以后不给送了,我也省一份菜钱。”
“……不丟!浪费粮食天打雷劈!”
林夜摆了摆手,转过身,没再停留。
只是在走到街角时,他才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林洛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林洛:哥哥大人,洛洛真的很想你……再不回家,洛洛要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