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
目的地是林夜精心挑选的四星级酒店。
说精心其实有些心虚。
这只是他在计程车上用手机按“距离最近”和“评分高於4.5”筛选出的结果。
评论区还有人写“適合商务出差”,有人写“前台小姐姐很温柔”。
……但没有人写“適合凌晨扛著大米入住”。
大概是因为这个使用场景过於小眾了。
走进大堂,里面果然有符合四星级酒店身份的豪华水晶吊灯。
旋转门更没有发出惨叫。
可以了。
足以满足一个破產千金今晚的生存需求。
至於费用……
刨掉已经花出去的,帐户里还趴著四万六。
在林夜朴素的道德观里,自己现在身为债主,自然有权利带债务人享受生活。
就这样,不准反驳。
——就在此时,后面的栗子脑袋居然开始发出嫌弃话语?
忍住强行捂她嘴的衝动,林夜望向了站在前台的人。
是个年轻女孩,黑色马甲,头髮扎得很紧。
看上去是那种会每天喊“要加油生活哦”的小太阳类型。
她面前摊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
见有人来,她嚇了一跳,赶忙把书合上,动作之快仿佛练习过很多次。
林夜眼尖,敏锐看到了封面是两个抱在一起的美男子。
……小太阳们都会把bl小说放前台看吗?
果然上夜班的服务业需要些精神支柱。
和他在便利店上夜班一样,经常需要多看几眼夏川惠前辈胸口上的名牌才能確认自己还活著。
对。名牌。
——同样不接受反驳。
前台女孩慌忙把书压在键盘下面,抬头扫了一眼面前的组合。
一个是手里拖著粉色行李箱,肩上挎著女式托特包,腋下还夹著一袋大米的死鱼眼男生。
身旁跟著个栗色长髮、怀里抱著个透明塑料盒的漂亮女生。
——这是两个不良深夜离家出走了吗?
女孩的职业微笑维持得很辛苦:
“两位……需要?”
林夜正要开口说標准间——
“大床房。”
秦可探出半个栗子脑袋,声音脆生生的,抢先下了定论。
前台女孩的视线瞬间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眼神中多了一抹明显的谴责。
秦可显然也意识到这个词在凌晨由一个女高说出来有多糟糕。
果然耳根迅速烧了起来,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没错!確定是大床!!”
她重复了一遍,立马转头看向林夜,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地吼道:
“林夜你听我说!我刚才就说过一定要睡大床房了!我睡觉不老实,从小到大我就没有睡过小於两米宽的床,这是物理需求不是別的意思你听懂了吗!”
“还有,我手上这个收纳盒必须要放在地上,它很重要,太小的房间放不下!所以绝对不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而选择大床房你懂吗?!”
她一口气说完,脸都涨得通红了。
……好肺活量。
林夜沉默了三秒,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过程是——
秦可同学,你怀里那个收纳盒占地面积大概是0.12平方米。
哪怕是最小的单人间都放得下,甚至放在浴室都绰绰有余。
而且,你那出租屋里的单人床最多一米二吧?
但真实的结论不在嘴上。
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出租屋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栗子精。
她只是不想一个人睡。
既然如此,那回应是——
“……好!”他转向前台,“大床房一晚,要最豪华的。”
“好的!现在办理!”
前台女孩的视线在秦可通红的耳根和林夜面无表情的脸之间来回闪烁,然后快速低下头,嘴角的弧度被马甲领子遮住了一半。
键盘的敲击声比正常录入信息快了那么一点。
大概不全是在录房间號。
“身份证或者护照。”她说,语气勉强保持住平稳。
林夜掏出身份证,秦可单手翻了半天,才找到证件。
前台扫了一眼两张证件上的出生年份,又抬头看了看他们,表情管理终於出现了裂缝。
林夜立刻对她眼神展开翻译。
大概是——“年轻人,你要对人家负责。”
或者是——“你长这样也行?”
“房间在十二楼,1217。早餐六点半到九点,自助的。”
小姐姐递过房卡。
“谢谢。”
“祝两位——”前台小姐姐顿了一下,“有个安全的夜晚。”
“……谢谢。”
也许会很安全的。
……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镜面墙把两个人的影子反射出来——
一个拖著行李箱,面无表情。
一个抱著收纳盒,耳朵红得快滴血。
红的滴血的那位,透过镜子偷偷瞥了面无表情的那位一眼,双方视线正好对撞。
“你、你看什么看!”
“我看电梯层数呢。”
“骗人!你刚才明明在看我!”
“那你正好在楼层数字旁边,没办法。”
“那你把眼睛闭上看!”
“……秦可同学,闭上眼睛叫『不看』吧?”
“闭嘴!”
叮。
十二楼到了。
门开,走廊铺著深棕色的地毯,灯光不亮但也不暗,是自觉让人想把声音放低的亮度。
秦可踩上去的时候,脚步声被地毯完全吞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看了一眼地毯。
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
1217。
刷卡推门,乾净且没有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夜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一张两米的大床靠墙铺开,两个床头柜上摆著酒店的电话和一本没人会翻的服务指南。
秦可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柜旁,將那个装著高达的收纳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地毯上。
0.12平方米。
看吧,非常完美地放在了地毯上,连过道都没占。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切换回了林夜熟悉的大小姐模式,点评道:
“果然是跟班,眼光也就勉强吧,比起本小姐以前度假时住的私人別墅差得远了。”
“是是是,委屈秦大小姐了。”
林夜把行李箱推到墙边,在大床靠走廊的那边坐下。
弹簧沉了一下,回弹的力度很均匀。
確实不错,对得起四百多的价格。
秦可扭扭捏捏地坐到林夜旁边,从口袋里把银戒拿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到床头柜上。
过了两秒,她又拿起来,偷偷暼了林夜一眼。
然后又放下去,往左边挪了三厘米。
在短短一分钟內,这个动作她重复了四次。
“干什么呢?那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
林夜有些好笑,自己可不会求著你重新戴上。
“谁、谁说我怕它跑了!”
她把戒指往床头柜上用力一拍。
“我就是觉得……放这个位置不太对。”
最终——
在林夜的注视下,她做作的嘆了一口气,认命一般,將那枚银戒重新套回了无名指上。
尺寸略有松垮,但至少戴上了。
林夜心中稍稍安心了些。
嘖。
秦可同学,这可算是对刚才摘下戒指的你最大的背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