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开的栗子精小姐並没有追回来解释到底在拼什么。
这是林夜坐在石凳子上发了四十分钟呆后得出的。
“……可恶。”
他回味著刚才泡芙的味道,手机適时弹出通知,电车晚点四十五分。
很好。全部都被天意安排好了。
……
日子过了好几天,时间来到了九月第三周。
最近日子过得有够平静,每天都像是打磨好的石头,没什么稜角。
世界意志死得远远的,苏清歌和江未央再也没露过面。
林夜享受著悠閒打工的每一天。
中午绕远路给栗子脑袋送便当,然后打工、回家,和可爱短捲髮妹妹享受烛光晚餐,加上拼装未完成的元祖高达。
——这套流程已经形成了某种惯例。
惯例到他有时候凌晨失眠,总是会下意识瞄一眼手机,看某人有没有发信息来。
通常没有。
偶尔有,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营销號信息。
昨晚是“两人默契小测试,一分钟测出你们的缘分值”。
今晚是“双鱼座本周財运爆棚,速转给你最想保护的人。”
林夜盯著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在心里把“最想保护的人”换成了“最想敲诈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秦可半秒钟后就打过来电话轰炸,逻辑是——
“你为什么不转发给我!”
真是有病。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双鱼座啊。”
“!废话,我是四月十八日生的!不就是双鱼座吗?!”
“那是白羊座吧……”
电话那头大约沉默了两秒,隨后是一声捂住话筒也没捂住的“啊——!怎么这么蠢啊这人!”
林夜没什么表情地掛了电话。
貌似自己是双鱼座。
自己应该转发给她。
……所以说,最近熬夜失眠都、是、她、的、错。
放弃了无聊的保护牙齿计划,他偷偷忘嘴里塞了块柠檬糖,准备入睡。
林夜翻了个身,突然又想起她那句没说完的“拼了……”。
……到底在拼什么啊。
……
这周周六,晴朗的午后。
今天可以不受四小时的兼职时长限制,可以不去给秦可送便当,可以好好和便利店大姐姐谈一场8小时的恋爱——这话不是林夜说的。
走出家门前往车站,这次搭乘开往老城区的进站电车,进行约二十分钟的单线电车之旅。
“下午好。”
林夜打招呼进入711,店长刚好站在收银台前面。
可恶,不是夏川惠前辈吗。
“下午好小林,今天也拜託了。”
“okk。”
所有的好心情全部被老男人店长摧毁。
不过虽然他是个中年大叔,但笑起来其实有两个酒窝,一点都让人討厌不起来。
——偏偏这一点才是最让人討厌的地方。
林夜只好忍著呵欠往里面走,足足在更衣室里墨跡了二十分钟,做足心理建设后他才准备推开大门出去。
“小林,过来一下。”
途中店长叫住他,脸上是那种“我有好消息要宣布”的表情。
林夜在心里提前给这个表情打了个標籤。
凡是用这种表情说话的成年男性,接下来的话百分之九十九会让听者头疼。
“今天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林夜暗道不妙,自己上次偷偷调换排班的事被发现了?
“是有新员工来了,是从老城区另一家门店调过来的,你们以后可以搭班了。”
…警报解除。
但是,新员工的来临直接预示著他没法经常和前辈一起搭班了。
“是大胸萌妹吗?不是的话我就先去——”
没等林夜继续开口,店长笑眯眯地比了个“请”的手势,朝收银台方向努了努嘴——
林夜看了过去,那边同时站著一个穿著蓝色制服的少女。
黑色长髮,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刘海规规矩矩地別在耳侧。
哇……
是萌妹不假。
是大胸也不假。
林夜的大脑在接下来的两秒钟里非常安静。
安静到甚至没有完成任何有逻辑的思考。
只有一个念头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穿过去:
把刚才说大胸萌妹的自己捞出来,结结实实扇一遍。
店长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踩在什么雷区上,推了推眼镜,笑容周到而热情地介绍著。
“这是苏清歌同学!好像和你是同一个中学的同学哦,以后就拜託小林你多关照了!”
林夜面不改色,低下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的標籤枪。
这枪是真的,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了解了。”
“那我先准备撤了,有什么问题及时和小林沟通。”
店长朝著苏清歌说完,一副完成任务的样子,快步走进更衣室。
片刻后,里面传出换衣服的窸窸窣窣声,混著他压低嗓音应付老婆电话的声音,隨后便匆匆忙忙跑远了。
苏清歌看到林夜的同时也恰到好处地嚇了一跳。
她呆呆站在原地,把围裙带子攥成了一团,低著头。
像只没想到对面突然多出一个人的小鹿。
想跑,但脚还没完全收到命令。
林夜有些汗顏。
“停!先不要摆出那副常见的小鹿表情!”
到底要搞什么,天降萌妹?
別人的青梅在自己这算天降?
这绝对算牛了吧?
“好巧…”她说。
林夜直接开口打断了她解释的话语,顺势打量她片刻。
制服是新的,袖口的摺痕还没散开。
工牌別在了左胸口袋上,字跡工工整整,大概率是她自己写的。
“苏清歌”三个字,每一笔都用力得有些过头。
膝盖那里对应的制服裤有一块隱约的痕跡,和纱布鼓起来的弧度一样。
伤似乎还没好透。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按下去,没有问。
对面的苏清歌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她跑来这里,是因为他在这里。
这个结论在三秒內推导完毕,林夜就决定不再往深处想了。
他嘆了口气,转身往货架方向走。
“围裙带子从背后绕,结打左边。新人规定。”
停顿。
“关东煮汤底快熬干了,先去补水。炉面很烫,小心手腕。”
再停顿,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林夜的脚步没有停。
“货架饮料需要补,进货单在收银台右边第二格抽屉里。”
他在饮料架前停下来,拿起一瓶快过期的青梅汽水,打上七折標籤,放进打折区的篮子里。
动作平稳,一气呵成。
“看不懂的地方就问。”
这句话他本来没打算说的,话到嘴边,就出来了。
“嗯!”这次声音大点了。
窗外的秋日光线斜进来,落在店门口的铁架子上,把影子压得很长。
林夜把青梅汽水的標籤对齐,用拇指压平边角的气泡,又在心里把接下来的八个小时快速过了一遍:
补货,结帐,处理临期,关东煮换汤底。
都是熟悉的流程。
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
……
大概是。
背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特工鹿吗?
林夜决定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往货架深处挪了半步。
“……请问。”身后传来苏清歌的声音。
“说。”
“进货单上有个词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那就拿过来我看看。”
短促的脚步声,她走过来把单子递给他。
林夜接过来瞄了一眼。
“这是“补货频次”,卖得快的商品每班至少补一次,卖的慢的隔天补。关东煮这种算快的,自己观察。”
说完把单子递还给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不到半米。
苏清歌接过单子的手停了一下。
迟疑片刻后,她下定决心,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林夜的手。
这动作倒是没什么,但问题是……
她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五指併拢,反手贴在了她略带冰凉的小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