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林夜真的说累了。
所以,在经过这么多思考之后,他才理所应当的问出来——
“还在生气?”
秦可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谁有空生你的气。”
目不斜视的女孩。
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一样。
下巴抬得很高。
“我只是在思考,为什么不真的去霸凌那个不知廉耻的乳牛女,顺便把某个滥好人跟班的脑子掏出来,用消毒水好好洗一洗。”
“洗脑子就算了,本来就不聪明,洗完缩水了怎么办。”
“那就当废品卖了!”
秦可停下脚步,转过身,恶狠狠地盯著他。
不得不说,这场景很有喜剧效果。
虽然她气势很足吧……
但因为身高的原因,她必须仰著头。
这確確实实让她威胁大打折扣,反而感觉萌萌的。
“林夜,你给我听好了。”
她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林夜的胸口——正好是心臟的位置。
“你是我的跟班。你的时间,你的头髮,哪怕是你那个能屏蔽噪音的奇怪能力,我都付了钱的。”
“严谨一点,你只给过我四万块。”林夜纠正道。
“闭嘴!明明是五万块!既然收了钱,就要有职业操守!必须要对老板忠诚!”
林夜低头看著她。
少女眼眸里倒映著他的影子。
似乎是刚刚建立起了信任,却又因为害怕失去而不安吧。
“知道了。”林夜嘆了口气,抬手將那罐冰凉的可乐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呀!冰!”
秦可缩了一下脖子,气恼地拍开他的手。
林夜顺势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走了些许燥热。
“既然是老板的要求,我会遵守的。”
“不过,苏清歌那边的情况比你想的要复杂。在彻底搞清楚你们是怎么回事之前,別急著把她当敌人。”
“哼,是不是敌人,本小姐自己会判断。”
秦可抢过他手里的可乐,完全不在意那是林夜刚喝过的,直接对嘴喝了一大口,然后把空罐子塞回林夜手里。
“难喝死了。走啦!回教室!”
她甩过马尾,快步向前走去。
林夜看著手里空荡荡的易拉罐,嘴角扯动了一下。
一口就全乾掉了还说难喝!
……
……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两分钟后。
“砰!”
医务室的大门被暴力的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顾千川一马当先冲了进来,左臂上別著鲜红的“风纪委员”袖章,身后跟著两名同样气喘吁吁的学生会干事。
“清歌!你没事吧?!”
顾千川大步流星的走到病床前,视线在房间內快速的扫视一圈,似乎在寻找假想敌。
“我听说f班那个林夜闯进来了?还有秦可?他们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病房里很安静。
没有预想中的哭泣声,也没有求救声。
苏清歌依然坐在病床上,姿势和林夜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
她双手抱膝,侧著头,目光並没有看向衝进来的青梅竹马,而是直勾勾的盯著窗外的一棵梧桐树。
“清歌?”
顾千川见她没反应,以为苏清歌是被嚇傻了。
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该死!我就知道那两个人没安好心!林夜那个混蛋,平时看著死气沉沉的,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渣!居然追到医务室来威胁你……清歌你別怕,我现在就去教务处调监控,这次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想要去扶苏清歌的肩膀。
“別碰我。”
声音很轻,却让病房里激昂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顾千川的手僵在半空,错愕的看著自己的青梅竹马。
“清歌……你说什么?”
苏清歌终於转过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著泪水的眼睛,此刻却乾涩的可怕。
瞳孔深处没有恐惧,没有委屈,甚至没有顾千川这个人的倒影。
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洞。
那是一种不把人当人看的眼神,毫无感情。
“千川哥哥。”
她叫著那个熟悉的称呼,语气却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
“你看窗外。”
顾千川下意识的顺著她的手指看去。
窗外是午后的校园,阳光明媚,几只麻雀停在梧桐树的枝头,嘰嘰喳喳的叫著。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吗?”顾千川一头雾水,“现在不是看风景的时候!我在问你秦可是不是——”
“你看那些麻雀。”
苏清歌打断了他,声音幽幽的。
“第一根树枝上有三只,第二根树枝上有两只。它们每隔五秒钟就会跳动一下,左边的跳到右边,右边的跳回左边。频率完全一样,连翅膀扇动的幅度都分毫不差。”
“哈?”顾千川皱起眉头,“清歌,你在说什么胡话?那是鸟啊,鸟当然会动……”
“不觉得很奇怪吗?”
苏清歌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违和的弧度。
“它们排列得那么整齐,叫声的间隔那么规律……”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隔著玻璃,轻轻在虚空中点著那几只麻雀。
“千川哥哥,你不觉得……它们像是在排队等著领盒饭的群演吗?”
顾千川背后的汗毛猛的竖了起来。
正午的阳光洒在苏清歌身上,顾千川却感觉到一阵寒意。
眼前的少女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邻家妹妹,连髮丝的弧度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在这一瞬间,顾千川却產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不认识她。
“清、清歌……你是不是被嚇坏了?我现在就叫校医……”
“不用了。”
苏清歌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將脸埋进膝盖里。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顾千川熟悉的、柔弱的抽泣声。
“我累了……我想休息一会儿。千川哥哥,你先出去吧。”
脑子里討厌的声音又回来了。
她离开了林夜的触碰。
喋喋不休的旁白再次接管了她的世界,强行命令她做出受害者该有的反应。
但在那层虚假的哭泣面具下,苏清歌正死死抓著床单。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顾千川站在原地,看著缩成一团的青梅竹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悻悻的收回手,带著满腹的疑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转身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