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的声音?
林夜眯起眼睛,视线穿过空气中尚未落定的尘埃,停留在怀里的少女身上。
准確地说,是盯著她抓著自己衣领的手。
她不像在开玩笑,至因为用力过猛,关节都清晰可见。
所以~有个类似导演的剧本在她脑子里,指引著她该去做什么事情?
好恐怖的展开,这就是游戏里的世界吗?
“所以……”
林夜试图把自己的领口从她手里解救出来,烂话还是得说的:
“你不会像是电视剧里演的,激活什么“天之骄女”系统了吧?具体是什么声音?是那种“请立即给面前的路人甲一记耳光,奖励体力值+5”的弱智指令吗?”
秦可身体一颤,原本抓衣领的手改为了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你怎么知道?!”
“你……你也听得见?是你搞的鬼对不对!那个一直在逼我去死的旁白——”
“呃啊啊……你鬆手……”
窒息感涌上来,林夜感觉自己现在可能有点死了。
“秦同学,虽然我很想承认我是幕后黑手,这样显得比较帅气。”
“但我只是个路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之所以能猜到,纯粹是你威名远扬。而且你长著一张很会打人的脸。谢谢。顺便,你快把我杀了。”
秦可僵住了,理智似乎回归了大脑。
“呕……”
一声极其破坏气氛的乾呕声。
紧接著是剧烈的咳嗽。
眼泪,还有鼻涕,甚至可能还有口水。
全部。
毫不客气地。
抹在了林夜那件廉价的校服衬衫上。
“餵。”
林夜嘆了口气,回家又得洗衣服了。
抬头看著那几只在栏杆上围观的麻雀。
“秦同学,虽然我不介意充当你的情绪垃圾桶,但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再不下来,我就要开始思考我们孩子跟谁姓的问题了。”
“我觉得儿子跟我姓,女儿跟你姓,很公平吧?”
“……我不。”
“哈?都跟你姓的话別人是会觉得我入赘誒,
虽然入赘到你秦家也不错吧。”
没有回应。
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怀里的少女软成了一滩泥。
过了足足半分钟。
秦可才颤巍巍地撑起上半身。
“虽然你是个变態、人渣、名字土得掉渣的路人,
我也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很匪夷所思……”
“但我发现,只要你在我身边,我脑海里的那个旁白就闭嘴了。”
“还有,我的身体也不会不受控制了。真的很烦,所以我才会想要跳楼一了百了,真的很烦…”
林夜已经傻了一半了。
什么意思,屏蔽?
不会吧,自己是猫薄荷的存在?
空气净化器的存在?
行走的bug体?
这算什么?
迟到一个月的穿越者福利?
怀里的少女宣布道。
“既然你救了我,那你就要负责。”
“所以,不管是不是你搞的鬼,从今天起——”
稍等。
这种起手式,危险程度可以给到80分了。
他低头,看著少女颤抖的肩膀。
请不要因为自己能屏蔽掉世界导演对你的指令,就要说什么“和我交往,天天贴在一起”之类的蠢话,拜託了。
“请问你愿意——”
危险程度飆升至90分,还是拒绝吧…傲娇退环境了。
“——成为我的贴身跟班!按分钟计费!”
“——抱歉!我还是喜欢胸大些的女孩子!”
两人的台词无意间重迭。
沉默降临,熟悉的蝉鸣回来了。
几只麻雀落在栏杆上,
歪著头看著他们两个满身尘土和血污的傻子。
果然。
尷尬的时候,还是有点嘰嘰喳喳的声音好一些呢。
秦可跳了起来,羞愤的瞟了眼胸口,带著哭腔吼道:
“谁要和你交往啊自恋狂!”
隨著她起身的动作,百褶裙摆再次轻晃。
林夜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嗯,这就是所谓的物理惯性。
“呀!”
秦可按住裙摆,一脚踩在了林夜腿上。
“嗷!!!”林夜惨叫,“你这是谋杀啊!”
——“变態!”
——“噁心!”
——“去死吧!”
骂声很响亮,中气十足。
林夜一边揉著大腿,一边在心里给这游戏的文案组点了个赞。
这就是教科书式的傲娇啊,虽然台词老套得像十年前的钉宫四萌。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
“秦同学,不管脑子里有什么声音,活著总有希望。既然您已经恢復了这种元气满满骂人的精神,那我就先撤了。”
“再见。最好不见。”
林夜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
第三步还没迈出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手臂被一股大力死死拽住。
“站住!”
林夜无奈回头,刚想吐槽,却发现秦可的状態不对劲。
秦可正捂著脑袋,身形摇晃。
“不行,別离我太远……脑海里的旁白又响了……”
秦可踉蹌著向林夜冲了两步,一把抓住他手臂。
世界静音,只剩下风吹过天台的呼呼声。
秦可大口喘著粗气,额前的刘海已经被冷汗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惨白的脸上。
她惊恐地抬起头,看著面前一脸懵逼的林夜。
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恐惧——
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她死死抓著林夜的手臂不放,
另一只手颤抖著掏出手机,黑著脸,咬牙切齿地说道: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我不能离开你的原因。你要么现在就鬆手,让我把刚才没跳成的楼跳完。要么,你就负责。”
“怎么就负责啊!我干什么了!”
“我说,现在,立刻,把你的手机號,家庭住址,每天的行动轨跡,全部告诉我。”
“我要僱佣你,每天在我的五米范围內!按分钟计费,隨便你开价。”
少女的眼神认真得可怕。
“如果我拒绝呢?”
“我就在校门口大喊你始乱终弃!”
“这台词太土了,没人信的。”
“那就喊你在天台强吻我!”
“……这个可能真有人信。那能现在先亲一口吗?不然我太亏了。”
“你!”
秦可大概是真的被他气到胃出血了,半天没说出话。
钟声响起。
开学典礼结束了。
林夜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真的好饿,好想回家吃咖喱。
糖再多也行。
手机突然震动。
喔,是可爱妹妹发来了新消息。
“哥哥大人,咖喱做好了哦。”
“我乖乖在家等哥哥回来,会一直等哦~?”
“ps:如果不回来的话,就把哥哥的手办全部融掉做成咖喱配菜~?”
配图是一张pg能天使高达,旁边放著一把打火机。
林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那可是他在中古店蹲守了两个星期,花光了所有零花钱才抢到的究极限定款。
在这个一切都按剧本运转的虚假世界里,只有那堆妹妹眼里的塑料零件是唯一属於他的真实。
融掉?
那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別?
“那啥,秦同学。关於僱佣的事可以再说。救命环节既然结束了,那我能不能走啊?我要去救人了。”
“救……人?”秦可颤声道,“还有別人……也像我一样吗?”
“啊?嗯。”
林夜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打火机图片,心急如焚,完全没过脑子。
“情况非常危急。那个傢伙很脆弱的,要是回去晚了,恐怕真的要被高温融化,变成一滩没法挽回的东西了。”
秦可倒吸一口凉气。
高温融化?
没法挽回?
难道还有其他人被那种诡异的声音逼迫,正准备……自焚?!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校园里,到底还藏著多少像她一样的受害者?
眼前这个死鱼眼,难道是专门拯救她们这些“觉醒者”的秘密专家?
秦可眼中的恐惧转变成了某种近乎崇拜的坚定,完全忘了刚才还要跳楼的要死要活模样。
“带我去!我也要帮忙!不能让那种惨剧再发生了!”
“……哈?”
林夜一脸懵逼地看著突然热血起来的秦可。
这人怎么回事?脑子还没吐乾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