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內,杨暖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扒拉著碗里的饭菜。杨赞自顾闷头吃著,时不时瞥一眼杨暖。
“今天爷爷来了。”杨暖打破了沉默。
“他来干嘛。”
杨赞闻言,筷子悬在碗边顿了一下,隨口说了一句,便继续大口吃起来。
“我得到蜂蝠目时……爸爸的情况和我现在差不多。”杨暖放下筷子,黑缎转向杨赞。
杨赞又是一顿,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深邃的黑缎,等待著杨暖接下来的话。
“爸爸因为cdd回溯病退下来,那会想夺蜂蝠目的人也不少,他们不敢动爸,就只能打我的主意。”
杨暖转头望向墙角的钝刀,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当时我还在武装部,本想衝击第二道基因锁。可有人利用手里的权力,找藉口断了我的药剂……爸知道他们是衝著蜂蝠目来的,他最终只能妥协,提前將蜂蝠目给了我。爸爸他……”
杨赞放下筷子,陷入了沉思,他儘可能地从杨暖的话语中捕捉这段时间的记忆。
前身的记忆在杨赞脑中就像一段段电影画面,回忆时画面快速掠过。
他並不能从中感受到任何情感,而且这些画面並不完整,有些记忆和杨暖的描述也不完全吻合。
在前身的记忆片段里,杨文生確实在家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並没有像杨暖一样双目失明。有一天出门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杨暖说过,失去蜂蝠目她会死。
这么说,杨文生为了保护杨暖,保住蜂蝠目,选择了去死。
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如今的杨赞与当时的杨暖处境完全一样。
而杨暖也可以选择现在就把蜂蝠目传给他,选择死亡。
杨暖的语气平铺直敘,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似乎是在照顾杨赞的感受。
杨暖冷漠的性格,让杨赞感觉她比自己更像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人。
她今天为什么忽然会说这番话,自己突破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莫非是杨百万和杨暖说了什么?
杨赞回过神,语气轻鬆道:“姐,我又不是你,你也不是爸。別听那老头胡说,你的眼睛总有办法治,我不要蜂蝠目。”
“我也没打算现在就给你。”杨暖斩钉截铁道。
杨赞脖子一缩,自己想多了!
“爸当时cdd回溯失去了异化能力,但没有失去正常视力。我和他恰恰相反,在异化器官彻底失控前,我还能战斗。你只管提升cdd,越高越好,挡在你面前的人,就想办法除掉,你搞不定就换我来。”
杨暖语气平静,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毫无违和感,似乎决定了很多人的命运。
姐弟二人观点达成了一致,確定了目標,杨暖的心结似乎也打开了,两人话也多了一些。
“我们公司接了个大活,明天去竞標,金主叫什么『瀚海商盟』,胖子说是从天工城来的人。”
“这商队不是一直都是和强盛合作么?”杨暖不解问。
“会上说是强盛今年不接这活了,沈衡是觉著这其中不简单,他不想去。”
“嗯,我们也少掺和高家的事。”
……
次日一大早,江川实业的几位主要人物出现在了北城区大门的瓮城內,为首的正是戴江川。
瓮城正是瀚海商盟的临时驻扎地。
北城是唯一允许他们入城的大区,但又似乎没有完全允许,这城……只进了一半。
可瓮城內的景象与杨赞上次来时已截然不同。
除了两道闸门之间留了一条能过车的通道,瓮城內几乎已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只见,原本空旷的地面被密集的黑色圆顶帐篷占满。
这些帐篷高低错落,顶端伸出的信號天线交相闪烁著红光。
每个帐篷口都排著长队,队伍蜿蜒曲折,远看去完全分不清哪支队伍对应哪个帐篷。
但似乎排队的人心里都有数,他们大多都绷著脸,彼此之间极少交谈,秩序井然。
这些人手里大多拎著手提箱,箱子的款式竟出奇的一致,这是財团內部员工的標准配置。
整座瓮城没有集市的喧闹,反而透著一种压抑。
“沈头……”
不等杨赞发问,沈衡不耐烦地打断道:“瞧你那没见识的样!”
这时队伍里有人注意到了江川几人,纷纷朝这边点头示意。
沈衡和戴江川也熟络地招手回应对方。
“天工堡垒靠精密的机械跟异化兽廝杀,才生存到现在。每年这商队会带来不少稀罕玩意,咱钧天可造不出来。排队的都是各区財团的人。商队不认信用点,只要药剂或等价物资。那些箱子里,装的基本都是药剂。”
“既然要交易,为什么不进城?”杨赞追问道。
“能让他们来这儿支个摊就不错了,还进城?这还是財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咱北区留了道口子。这商队不是天工堡垒的官方组织,下面巨构里的人不认。”
沈衡眯眼瞧著瓮城墙根下停著的一排改造装甲车,喉结上下动了动。
“瞧见没,那些卡车才是好东西,咱二组要是能弄一辆,每年能少死不少人。”
杨赞顺著沈衡的目光望去,只见阴影下的一排装甲车首尾相接,安静的连成一条长龙,几乎绕了瓮城城墙一圈。
装甲车的车身比普通卡车大两圈,车斗很高,轮胎到人胸口,车头是三角形的防撞铲,用三截工字钢切角焊接成。
车厢外壁焊著装甲板,铆钉和焊缝裸露著,有些地方还留著弹痕和刮擦。
驾驶室用钢板包裹,前挡风上只留了一条细细的观察窗,驾驶室顶上焊著机枪座,此时却空著。
“那让戴老板帮咱弄一辆!”杨赞捂著嘴小声道。
“想啥呢,这是人家吃饭的傢伙,有钱也买不著!”
沈衡的目光投向瓮城內最大的一个紫色帐篷上。
“天工堡垒里只有一少部分人,跟咱下面的巨构一个德性。这移动堡垒从启动那天起就没停过,不少人为了找机会进去,就一直跟著,后来人越跟越多,渐渐形成一座由车队组成的移动大城。这卡车就是他们的命,能卖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