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两波驮夫见山河会的人赶到,纷纷退至两边,个个低眉垂眼,都不敢直视这几个光头,噤声等待著自己的命运。
沈衡刚才这句话一出,场面顿时乱作一团,瞬间炸开了锅。
“谢沈爷!”
葛老汉反应最快,说话间便单手拎起身侧的小丫头,回头向自家篷车奔去。
“都动作快点,掀篷子!”
只见以葛老汉为首的一眾老弱妇孺呼啦一下淹没在篷车间,而后便传来阵阵的金铁敲击声,木驾摩擦声伴隨著孩童哭闹声,此起彼伏。
很快,车上的篷子被这群人如蚂蚁搬家一般拆卸完毕,车內的锅碗瓢盆,箱笼被褥,也都搬下了车,集中堆砌在车阵中央的一块空地上。
葛老汉带著一家老小齐齐立在篷车前方的梁架后,扯开嗓子喊出一声號子“嘿——呦——”,一家人齐心协力推动了篷车。
葛老汉的小孙女也想帮著阿爷推车。
怎料篷车一动,梁架缓缓升起,小丫头抱著木樑,整个人被悬了起来,她索性抬腿骑坐在樑上,隨阿爷喊起了號子。
场面看似混乱,但杨赞仔细观察后发现,这些驮夫各司其职、配合默契,每一步皆是计划周密,乱而不散,井井有条。
精瘦汉子只撇了沈衡一眼,转而朝著山河会几人拱了拱手,而后也是拆起了篷子,动作却不如葛老汉他们快。
篷车侧面都用油漆画著编號,驮夫们合著號子拉车,依著顺序先后离开了车阵,顺著车道往北门驶去。
沈衡与徐婉隨口寒暄了几句,正要转身离开,却见徐婉美眸微微眯起,將目光钉死在身后的杨赞身上。
“婉妹?徐堂主?”
沈衡歪著身子,挥舞著大手在徐婉面前晃了几下。
“这小子现在是江川的员工,出勤时间他就是我的人,你可別动歪脑筋!”
徐婉闻言诧异地看向沈衡,柳眉微微皱起:
“盯著他们姐弟的可不止山河会,你何必趟这浑水?”
“我不管那么多,上班时间他要是有个好歹,公司又得扣老子工资,爱谁谁,有人不信就动他试试。”
沈衡丟下这句话便转身带著手下两人扬长而去,直奔不远处的城北大门。
洪三宝把手里的枪甩给杨赞,用手虚掩著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放心吧,沈头髮话就没人敢动你。”
“別看沈头上班爱摸鱼,平时好贪小便宜,可出了江川三大家族都得给沈头面子。”
杨赞疑惑:“那为啥?”
“我哪知道?我们组本来还有个人……去年头上出任务死在了城外,沈头就一直不要新人……”
杨赞望著沈衡不算高大的背影,却觉得散发著一股深藏不露的底气。
三人来到北区城门口,沈衡摸出几支菸捲丟给守门的卫兵,边寒暄边递出身份牌。
“呦,老沈这次带新人了?”
“嗯,江川新来的实习生,非要跟著我。”
沈衡头也不回,却朝身后两人伸出手。
洪三宝急忙和杨赞要了身份牌送到沈衡手中。
卫兵查验了身份牌,带著三人经过两排沙袋工事,而后又穿过一条狭窄的门洞,前方出现一方被高墙围合的空地,这便是北城门的瓮城。
“武装部的人还没到,你们在这等著吧。”
卫兵说完转身折回门洞,將来时的一道铁门锁死。
沈衡这一路都没和杨赞说过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杨赞倒也很识趣,一直安静地跟在后面,离开江川实业没多久,他就瞧出沈衡似乎刻意与他保持著距离。
“到了城外,你们两个必须听我的,別人的事少管,管好自己!”
沈衡甩了两根烟出来,洪三宝依旧没接住,他弯腰拾起菸捲,满脸堆笑:
“沈头放心,咱也不是第一次出来。”
“我没说你。”沈衡透过烟雾皱眉望著杨赞,“別管是人,还是兽,觉著危险就开枪,先活下来再说別的。”
“財团的人告诉我们任务地点后会先走,我们只要把东西带回来就行。”
“明白,沈头!”
杨赞沉声回答,他將菸捲夹在耳朵上没有点,把三支步枪立在墙边,依次检查了一遍。
他紧了紧腰间的宽绳,將身后的钝刀绑牢。
“沈头,城外什么样?”
“待会你就知道了。”沈衡自顾抽著烟,盯著城门的方向。
“那城外还有人么?”杨赞追问。
“你姐没和你说过城外的事?”沈衡不耐烦道。
“我姐平时话不多。”
杨赞抬手抽出夹在耳朵上的菸捲,“吧嗒吧嗒”按著打火机。
沈衡举著半截香菸的手忽然顿住,悬在嘴边:“异化器官反噬……人的性子会变,你姐以前话也不多么?”
杨赞没有回答,稍稍低头陷入了回忆。
他记忆中的杨暖似乎讲话一直不是很多,眼睛失明回家后,人是变冷漠了不少。
杨赞穿越到这个世界时间不长,他只能从前身的记忆中回想杨暖以前的样子。
但记忆只是记忆,並不包含诸多情感,杨赞对杨暖的情感更多的是信任。
“你姐和我是同一期进的財团。”
见杨赞没了话,沈衡吐出一口烟雾,打开了话匣子。
“她继承了你爸的蜂蝠目,財团很重视,顺理成章进了北区武装部,具体是哪个番號,我不知道。”
“你姐天赋不错,当年和我差不多,按说她的cdd不该这么早就开始回溯……”
“財团里,盯著她和蜂蝠目的人不少,你爸在的时候,没人敢打蜂蝠目的主意。”
沈衡没有再说下去,但杨赞已听明白他这几句话的意思,姐姐的cdd回溯或许根本不是她自己的原因。
至於是谁想害杨暖,只有等自己实力足够,进入財团以后才能有机会去寻找答案。
“那沈头,你呢?为啥退下来?”杨赞忽然没头没脑问了句。
沈衡夹著菸捲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菸灰缓缓落在衣摆上,他撇了一眼衣角上的菸灰,隨手拂去。
“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又怕死,被財团优化了。”沈衡嘴角一咧,隨口轻鬆道。
“不过我当年不怕死的时候,整个北区,哦……不,只要不是巨构下面那些怪物,都不是我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