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蕎捏紧手中的扇柄,指尖用力到泛白,很想將它扔得远远的。
可她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任性。
她现在还没和裴岩之离婚,和家底雄厚的裴家对抗不会有好结果。
苏蕎认命守在药炉旁,肚子发出飢饿的咕咕叫声。
她早上起得晚没胃口,就喝了点牛奶,这会儿到中午了,肚子饿得不行,急需食物填充。
可这药得文火慢煎,火候要把控得十分精细,一刻都离不开人。
管家说什么有事隨时呼叫,一个个全部去大厅伺候了,药室的位置又比较偏,周围压根没有人影,就只有她在这孤零零守著。
仅是简单蹲下起身的动作,苏蕎脑壳都晕晕的不舒服,保不准要犯低血糖。
苏蕎无奈地只能给裴岩之发条信息,让他帮忙叫个人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久得不到回应。
盯著空白的页面,苏蕎不禁自嘲,她在期待什么?
强撑著不適將药熬好,刚沥出药渣,管家仿佛是算著时间正好出现。
“少夫人,真是辛苦您了,今天来了好多客人,我们都忙得走不开,让您忙活了这么久。”
“我这就把汤药存起来,您快去吃饭吧,老太太在等您呢。”
管家只顾著熬好的汤药,压根没在乎苏蕎泛白虚弱的脸色。
苏蕎浑身绵软无力,一步一挪往堂屋走去,等她赶到时,宾客们都吃得差不多了,桌上就剩些残羹剩饭。
老太太在主位朝她招招手,“蕎蕎,你可算来了,快过来奶奶这。”
苏蕎敛起眉间疲惫,缓步走到她身侧。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面上堆著和蔼的笑意。
“你这孩子,吴妈说你一进门就要先去给我熬药,都不晓得先来陪我说说话,当真是太有孝心了。”
她十分满意地拍拍苏蕎手背,將她当做宝贝一样,把她做的孝顺事讲给亲戚们听。
“我这孙媳妇,长得漂亮还会医术,工作那么忙都不忘常来看我这老太婆,岩之娶了她啊,真是他的福气。”
换做以前,苏蕎听到这番话心里定会又暖又欢喜,刚才头晕饿肚子熬药,什么苦什么累都是值得的。
可如今看清了老人家心里的盘算,只觉得这些夸讚很是刺耳。
亲戚们低低笑出声,精明如他们,怎么会听不出来话中的客套。
他们不会驳老太太的面子,各个出声附和道。
“是啊是啊,主动爬上床的媳妇儿可不好找,岩之確实好福气。”
“蕎蕎,我这腰又开始疼了,你上次按得不错,等会儿再来给我按按。”
“蕎蕎还是做医美的,改天你再帮我做一次全身管理,到时候要给我安排最好的……”
他们的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全部进入苏蕎的耳朵。
没有情义,全是嘲讽。
苏蕎抬起眼皮扫过这群人,他们仗著长辈的身份,知道她既懂医美又通药理后,总是肆无忌惮、理所当然向她张口。
他们极尽朝她索取,到头来不仅没有感谢,反將她的自尊当场玩笑碾成一地!
偏偏之前的她太单纯,还真以为自己得到了重用,还觉得自己给裴岩之长脸,现在一想简直是愚蠢至极!
於是,苏蕎用他们对待自己的方式,还回去。
“裴岩之娶到我这么优秀的女人,確实是他修来的福气。”
“你往那一坐,风凉话一吹,不如拿著碗站门口去,毕竟有句话叫做——站著说话不腰疼。”
“行啊,最近医院新到了一批產品,刚好缺个实验的小白鼠,我看你就挺合適的。”
话音落地,在场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苏蕎,你这话什么意思?拿我和老鼠比!”
“苏蕎,你敢这么和长辈说话!”
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蕎嘴角讥嘲,说他们一两句就受不了,可谁考虑过,她被他们用这种语气说了八年。
苏蕎淡定自若地朝老太太笑了笑,“奶奶,刚给您熬完药,我好饿,饿坏身体,该怎么给您诊脉?”
老太太不知道苏蕎是怎么了,突然说话带刺,像是变了个人。
本要开口训她两句,在听到诊脉一事,硬生生憋了回去。
“行了,蕎蕎嫁进裴家,不是给你们当下人的,以后不准再隨意指使蕎蕎。”
有老太太发言护著,没人敢再说苏蕎一句不是。
苏蕎在心底冷笑,果然啊,一旦触及到自身利益,老太太自然会维护她。
不仅如此,老太太还主动给她盛汤。
“蕎蕎,这可是特意让人熬的土鸡汤,喝了对身子好,我们就等你来再开动。”
苏蕎瞥了眼看似未动的菜餚,其实这些都被他们吃过了,只是吃得少看不太出来。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剩饭剩菜。
边上两三个人象徵性动动筷子。
苏蕎没有拒绝,她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更不会在这时候和老太太对著干。
至於旁人,无所谓了。
苏蕎拿起勺子喝了小口,凉的。
可对於一天未进食的她来说,很不错了。
简单吃了些,胃舒服了点苏蕎便放下筷子,抬眸巡视一周,没有看见裴岩之和裴念希的身影。
老太太適时出声解答她的疑惑,“岩之和小希回房间了,你等会儿我陪我去院子里走走。”
苏蕎面上温顺如常,想著要和她说清和裴岩之离婚的事,便淡淡点头应了声“好”。
家宴散去,耳边都安静多了。
熬药时不小心撒了些药汤在身上,味道久久不散,苏蕎和老太太说了声,要先去房间换条裙子。
穿过绿悠小径,苏蕎来到和裴岩之的专属庭院。
映入眼帘的是处处静謐雅致的陈设,空气中散发著丝丝墨香。
苏蕎经过客厅推开房门,然而室內的景象让她停住脚步。
这房子,是她和裴岩之的婚房,墙上还掛著两人的巨幅婚纱海报。
可此刻,他们的婚床,躺著另一个女人。
邱思思正慵懒地斜靠在床榻上,双脚悠閒翘起,脱落的一只高跟鞋隨意撂在床尾。
瞟见苏蕎出现没有丝毫意外,不仅没有起身,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高傲舒展的姿態仿佛她才是婚房的女主人。
床上的被褥、枕套,每一样都是苏蕎精心挑选的,就这么被她肆意弄脏。
苏蕎眉间很快覆上一层冷意。
“妈妈,你怎么来了?”
她猛地回头。
裴念希两只手小心翼翼端著茶杯,慢慢走向邱思思软声道。
“思思阿姨,给你喝茶。”
邱思思这才忙从床上坐起,很是受用地接过喝了口。
“谢谢小希宝贝,你真好。”
话落,她抬眸朝苏蕎弯起一抹笑容,眼尾的弧度处处彰显得意。
看见了吗?你的女儿,正在给我端茶倒水。